第413章 情敌(一)
“什么情况?蒋总没事儿吧?”李牧忧心忡忡的问道。
“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~~”申从军苦笑着说道。
“蒋文怡在我这儿呢,具体发生什么也不知道~~”李牧说道。
“没什么事儿,就是话赶话,一着急,有些晕,保险起见就送到医院看看~~”
“跟谁话赶话?”李牧纳闷道,现在的龙盛哪还有人敢跟蒋明启呛声,这老头该不会冲动到跟专家杠起来了吧?
“赵坤鹏,撂挑子了~~”申从军看了赵坤鹏一眼,苦笑连连。
赵坤鹏低着头不说话,他知道电话是李牧打过来的,当年海华的铁三角关系至今比较牢固,申从军这样说话,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。
“卧槽,脑子进水了吧,这时候搞什么搞,等风波稳定下来不行吗,再不济看在年终奖的份上该忍也要忍啊!”李牧忍不住爆粗口道。
这时候撂挑子委实不明智,一方面在这个当口,免不了背负逃兵的恶名,另一方面,还有两个多月过年了,少说七八万的年终奖一下子打了水漂。
“要不你跟他聊聊?边上呢!”申从军问道。
“算了,一会儿再说吧,海华到底什么情况?督导组过去了吗?”李牧问道,他明白赵坤鹏又不是彪子,肯定不会无关无辜的跟老板呛声。
“还没呢,不过肯定要停产整顿了,具体停多长时间不确定,整顿就要花钱,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,所以要不要改,也不确定,唯一确定的是,海华搬迁,已经刻不容缓,现在的问题是,海华一停,百分之七十多的利润就没了!刚刚有所好转,一夜又回到解放前!”申从军回答道,言语间说不出的疲惫。
李牧一声喟叹,在大势面前,没人敢螳臂挡车,当然该忙活的忙活,但是说实话,意义不大。
“尽人事听天命吧!”李牧安慰道。
蒋文怡还在边上,两人无心闲聊,很快挂断电话。
李牧望着眼巴巴的蒋文怡,轻声说道:“海华这事儿呢,其实也不复杂,只能说倒霉,基本上园区里所有的企业都差不多,都一大堆问题,这一次事件影响这么恶劣,从上到下,没有人敢弄虚作假,肯定要彻查,这一查,问题都要暴露出来~~”
“关键还是要劝劝蒋总,龙盛基本盘没变,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,所以尽量宽心~~”
“我这就过去找他!”蒋文怡咬咬牙,起身说道。
“你别冲动,不是说你火急火燎的赶到他面前一顿吆喝就药到病除,你这么去了,只能是火上浇油!这事儿得耐着性子慢慢来!”李牧连忙阻止道。
劝人嘛,不能啥实话都往外胡咧咧,肯定不能告诉蒋文怡说,以你爹的性子,他自己转不过来这个劲儿,谁劝也没用!
“我知道谁劝也没用,我不劝,但是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,从现在开始,我就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!”
“我就是要让他知道,我不放心!我不想将来有一天,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!”蒋文怡目光含泪,无比坚定的说道。
李牧心中叹了一口气,温声说道:“真不急在这一会儿,你现在的情绪也不太平静,不宜长途开车,要不明天吧,明天我们正好要去一趟南京,可以捎着你~~”
他是好人,但真不是烂好人,他本就计划后天去南京参加化工设备展会,提前一天,也无所谓。
当然,肯定不是心疼和体恤蒋文怡,他没那花花心思,他现在对男女之间的事儿格外谨慎,基本上不给误会创造机会。
之所以这么做,一方面是因为相信跟蒋文怡之间不可能出现任何涟漪,由恨生爱这种桥段,只出现在小说和电影里,另外,最主要的是,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海华,毕竟那边的情况他最熟悉,顺便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,也无可厚非。
蒋文怡闻言,表情一怔,低头说道:“好!谢谢!”
等蒋文怡离开,李牧接着驱车赶往彭总的别墅,这种事情,总要汇报一下。
今天天气不错,阳光普照,无风微燥,彭总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彭安宁则躺在一边的椅子上打盹,她这两天一直在家待着,各种斜靠歪趟,跟无所事事的二世祖一样,往外撵都撵不走,用她自己的话说,反正公司也没什么事儿,在哪里待着不一样?
李牧很清楚,她其实就是想守着彭总。
天恒一炸,影响巨大,一场肉眼可见的大风暴在业内酝酿,标准、规范、检查尺度等等肯定都会有变化,影响是全方位的,这段时间,彭总少不了费尽心思的研究琢磨,这个彭安宁阻止不了,但是她可以阻止别人登门拜访,拜访也不要紧,不要聊那些糟心的事儿!
下车后,见到彭安宁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,李牧心里打了个突突,他突然意识到,这事儿还得有选择性的汇报。
蒋明启倒下的事儿肯定不能提,很难说彭总听了以后会不会忧心忡忡,李牧搞不清楚这俩人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,估计当事人自己也说不明白,但是可以肯定的是,绝对没有仇恨,并且肯定是有感情的,毕竟并肩作战了小二十年!
既然如此,顺路去海华的事儿,也没必要提了,就算以后彭总知道,肯定也不会多想。
这么一琢磨,好像也没有了汇报的必要。
不过,这时候离开肯定晚了,因为彭总已经看了过来,他只能蹑手蹑脚的走进去。
彭总笑呵呵的问道:“这怎么这个点儿来了?”
彭安宁眉头一皱,睁开眼,扭头一看,发现是李牧,咕哝了一句,接着闭上眼睛。
“刚从设计院回来,正好经过这儿,顺路来看看您!”李牧帮彭总掖了掖盖在腿上的毯子,笑着说道。
“有什么好看的!这个看,那个看,一条癞皮狗守着就够了,再多两条,还让不让我活?!”彭总眼睛一瞪,毫不客气的训斥李牧。
李牧呵呵一笑,根本没当回事儿。
开玩笑,这话又不是说给自己听的!干嘛吃这个味!
彭安宁闭目养神,一动不动,就像死掉一样。
“忙你的就行,不用老往这边跑~~”彭总眼见一个不吭声一个不搭台,只能板着脸补充了一句,算是给自己搭了一个台阶。
“嗯,明天准备去趟南京,参加化工设备展!”李牧顺便汇报道。
彭总还没说话,彭安宁唰一下活了过来,扭头看着李牧:“不是后天吗?”
“临时有点儿别的安排,提前一天过去~~”李牧回答道。
彭安宁盯着李牧看了几秒。
李牧目不转睛的跟她对视。
“嗯,去吧!”彭总没想那么多,随口说道。
“行,那我走了!”李牧起身告辞。
彭安宁也跟着站了起来:“我送送你!”
李牧没拒绝,两人一前一后从院子里出去。
望着两人的背影,彭总欣慰的笑了笑,人老成精,更何况像他这种人物?
他虽然猜不到李牧为什么跑这么一趟,但是肯定不是因为想顺路看看自己,出差这种小事儿,更没必要专程汇报!
这俩人不知道打什么哑谜呢!
说实话,这俩家伙,哪一个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,最关键的一点是,俩人还能力互补,再加上这天衣无缝的默契劲儿,何愁大事不成?
“再送就上车了~~”出了大门,过了马路,彭安宁还不说话,李牧忍不住说道。
“还用等我问?说!”彭安宁瞪了李牧一眼,不满道。
“蒋明启昨天去江苏海华,病倒住院了,我想顺路去那边看看!”李牧老实交代道。
“你来找老头就是想说这个?”彭安宁一下子毛了,怒气冲冲的问道。
“本来是想的,不是又转变主意了嘛~~”李牧有些心虚道。
“你脑子进水了吧,这种事儿还敢跟他说?”彭安宁气的给了李牧一脚。
李牧理亏,只能老老实实的挨下。
彭安宁不说话,双手插兜,沉吟不语。
“老头子们的那些屁事儿我们理解不了,但是有一点,老彭要是知道老蒋倒下,估计直接吃不下睡不着!”
“这样吧,明天我跟你一起去!”
“奶奶的,一把年纪了活不明白,果然是老小孩老小孩,还得让我们这帮小辈儿操心这些烂事儿~~”彭安宁嘟嘟囔囔的骂道。
“你去干嘛?”李牧愣了一下,一头雾水的问道。
“我代表我的亲爹,去看看我的蒋叔叔,如果可以,希望是一次破冰之旅!”彭安宁赖声赖气的说道。
李牧不吱声,她继续道:“你还别说,老彭起外号的本事还真是一绝,这个蒋犟犟起的,真是恰如其分!老彭都这样了,他到现在愣是没上门探望,有时候我甚至觉得,他这不是犟,有可能就是老糊涂了,怎么这么不懂人事儿呢!”
彭安宁看似大大咧咧,实则心思非常缜密,当着李牧的面,不是称呼老彭就是喊老头子,从来不说我爸怎样我爸怎样,在她看来,这样喊,显得有些生分。
“后来听老头子有事儿没事儿聊起龙盛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,多少有点儿理解蒋叔叔!”
“老彭太强势了,简直就像暴君,你看赵锦山发起飙来是不是很不可理喻?告诉你,老彭当年,有过之而无不及!”
“老蒋真的被压的头都抬不起来,一压就是十几年,早就满腹怨愤,哪还挂念着所谓的情分?”
“心理阴影这个东西,跟感情一样操蛋,说出不来就出不来!”彭安宁幽幽的说道,一脸的沧海桑田。
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!
每一个年逾四十的未婚女人,都有故事!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一个富二代,一个独自走过大风大浪的富二代!
李牧依旧不吱声。
“不过呢,多执拗的感情,不管是爱情、亲情还有友情,只要是不正确的,最终敌不过时间的洗涤!这俩老头并肩作战二十年的情分,可不是说没就没的!不管中间隔着多少执念,现在就要一脚踹开!”
“我不想看着老头受折磨,他对龙盛的感情,早就融入血液之中,说白了,龙盛垮了,他不会好受,将来哪天进棺材,走的也不安详!”
“所以,如果力所能及,能拉的时候就拉一把!”
“关于这一点,我坚定不移的跟你站一边儿!”彭安宁看着李牧,十分笃定的说道。
“让不让彭总知道?”李牧心下大定,喜滋滋的看着彭安宁问道。
这个彭大姐,果然是一个性情中人!很好!
“不用!没必要告诉他!”彭安宁摆摆手,一副大将风范。
“好!明天怎么安排?跟我们一块儿?我这边加上蒋文怡有五个人,打算开gl8过去~~”李牧继续问道。
“一块儿吧!我得盯着点儿,不放心!”彭安宁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。
第二天,一行人早上七点半便启程南下。
司机开车很稳,李牧坐在副驾驶。
蒋文怡坐在他正后方,彭安宁坐在侧后方。
蒋文怡刚开始的时候多少有些拘束,她跟彭安宁差着十几岁,本来又不熟,车上又都是远方科技的人。
这时候,彭安宁展现出了强大的交际能力,上车以后就跟蒋文怡攀谈起来,话题切入极其自然,就像一个知心大姐,哪里有半分职场精英和公司高管的威严形象?
两家本来就颇有渊源,话题很好找,聊了没几句,蒋文怡顿时放松下来,感觉这个彭安宁比想象中要亲切多了,看来传言就是不能当真,她可早就听说,彭家大小姐简直跟彭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物。
gl8后排坐着两个人,一个是卢佳华,另外一个是中年男人,叫赵海生,余新光推荐过来的隗宝,搞设备的。
赵海生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,科班毕业,工作二十余年,经验丰富,他性格耿直,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,这些年一直在技术岗上不温不火的待着,工资涨的缓慢,截止到离职前,每个月六千多块钱。
赵海生是一个相对比较纯粹的人,不争不抢,钱够花就行,他业余时间最大的爱好就是骑行,十年前,当骑行穷游还不是一种时尚的时候,他便从西安骑行去过一次西藏。
这些年,只要有时间,他就用两个自行车轮子丈量着大好山河,不声不响不炫耀更不发朋友圈,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,富足且平静。
正常情况下,赵海生会在原公司干到退休,那是一家国企,国企最大的好处就是休班时间有保证,然后还有不菲的退休金。
然而,刚刚空降过来一位部门领导,眼里不揉沙子,对佛系的赵海生非常不满,专业能力强又怎样?老子就是不惯着!国企,最不缺的就是专业人才!
于是,上来就是一顿搞,赵海生无奈,只能辞职。
赵海生跟余新光不光是大学同学,还是一个宿舍的,私下关系一直不错,余新光听说赵海生离职以后,立马帮忙找下家。
结果赵海生根本不急,先去了心心念的巴黎圣母院一趟,又在西藏新疆转了一圈,浪迹了两个多月,这才回到潍坊。
余新光将赵海生推荐给李牧,对这个人优缺点自然没什么隐瞒。
李牧很感兴趣,但是也直言不讳的告诉余新光,公司在确定员工薪酬的时候,要考虑多方面因素,专业能力、抗压能力、沟通能力、管理能力以及未来的发展等等,专业能力非常重要,但是如果只想搞专业,不想承压,那工资肯定会打一定的折扣。
肯承压才能无极限,纯搞技术,大多数其实是有价码的。
赵海生是李牧和郑春来亲自面试的,专业水平确实没话说,李牧给出了设备工程师的职位,纯搞设备,负责图纸审核、设备选型等技术活儿,不参与管理,工资税后九千,加上年终奖,十三四薪左右,基本就这样,没有升迁机会,工资肯定还会上涨,但是基本上就是随着行情普涨,涨幅有限。
赵海生欣然同意,他喜欢这种敞开天窗说亮话的沟通方式,新公司新领导,给他的感觉还不错。
赵海生只是不善言谈,待人还是很真诚的,此时此刻,他跟卢佳华坐在后面就聊的很投机。
李牧坐在前排,电话不断,基本全是工作上的事情,有时候还需要回头跟彭安宁沟通一下,彭安宁对蒋文怡和颜悦色,对李牧却一口凶一下。
李牧不以为意,大家似乎也习以为常。
总而言之,车内的气氛自然且愉悦,这让蒋文怡丝毫没觉得自己很突兀或者多余。
昨天,梁天成守株待兔等到蒋文怡,直接告诉她,蒋总明确指示,如果她非要过去的话,公司会安排一位司机随行。
蒋文怡不太喜欢这位三朝元老的大管家,直接回复他说哪儿也不去。
梁天成无奈,总不能派人监视这位大小姐。
结果,早上上班特意去瞅了瞅,果然没来!
梁天成派人找了个由头给蒋文怡打电话,说是需要她签字,蒋文怡直接回复这两天有事儿,不上班。
梁天成不敢怠慢,赶紧给蒋明启打电话汇报。
蒋明启早就预料到会这样,只能作罢,甚至都懒得给蒋文怡打电话多说一句话。
他本想启程回潍坊,结果督察组今天进驻海华,索性再等等看看。
他已经没什么大碍,去公司低三下四的守着也没什么意义,人家才不在乎你是不是老板,所以只能继续留在医院调理。
至于房锦程,则被他派了回去,这种事情,年轻人多跟着经历一些没什么坏处。
李牧一行人直奔江苏海华,到站以后,李牧自己下车,gl8带着剩下的人扬长而去。
来到工厂门口,门卫还是之前的大爷,见到李牧以后格外开心,大爷这个层次的人,并不知道高层变动那些事儿,包括很多海华人都认为,那个年轻领导肯定还在总部混的风生水起呢。
“李总,您怎么来了?”门卫大爷热情的迎了出来,他倒是看到李牧从汽车上下来,不然还纳闷他是怎么来的呢。
“顺路过来看看,孙师傅,您这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硬朗啊!”李牧笑呵呵的说道。
“哈哈,头不晕眼不花,再干十年也没问题~~”门卫大爷一听高兴的了不得,他今年六十八了,公司前段时间统一劝退六十岁以上的老人,他这因为是门卫岗,比较特殊,好说歹说才让留到年底。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大爷不想走,目光闪动间,打算托李牧的关系,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。
“您给我通报一声?”李牧打了个哈哈,笑着问道。
“通报啥,你进去就行!”大爷痛快道。
李牧不便解释,进门后,冲大爷摆摆手,一边往里走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。
大爷见状,不好打扰,决定一会儿再找机会提一下。
李牧给赵坤鹏打电话。
赵坤鹏很快接了起来,他本以为昨天李牧会接着打给自己,结果一直没等到。
“我现在到海华了,正往里走呢,方便不方便?”李牧直接问道。
赵坤鹏一愣,有些不可思议的反问道:“你说在这边?”
“嗯,出差呢,正好经过这里,就过来看看!”
“没什么不方便的,不过督察组今天过来了,你先去我办公室坐坐吧!”
“余老师在不在?”李牧问道,督察组兵分五路,随机抽选公司,包括督察组成员,都不可能提前知道会去哪家公司。
“在,都在会议室呢!今天查资料!”
“行,我过去看看!”李牧已经看到赵坤鹏从办公楼里出来,当下挂断电话,快步走了过去。
两人见面后,没有寒暄客套,李牧看着赵坤鹏,拍了拍他的肩膀,以示安慰。
“走吧,进去看看!”李牧说道。
会议室内静悄悄,只有哗啦啦翻阅纸张的声音,偶尔有人低声交谈,气氛肃穆且压抑。
督察组来了六个人,一个督导的官员,五个专家,每个人胸前都佩戴着执法记录仪,冷静专注,不苟言笑。
海华众人深知利害,问什么答什么,压根不敢搭腔闲聊。
李牧和赵坤鹏进去以后,并没有引起专家的注意,倒是一群站在旁边毕恭毕敬候着的海华人个个瞅了个正着。
在场的,基本上都是跟当年跟李牧并肩作战的熟人,看到李牧后,又惊又喜,这种情况下不好热情打招呼,只能用眼神示意。
申从军没想到李牧能来,一脸惊讶的看着他轻手轻脚的冲自己走过来。
李牧冲申从军点点头,轻轻抬起椅子拉开,挨着他坐下。
余新光就坐在斜对面,他是安全标准化和工艺危害分析方面的专家,此时,他正在耐心的梳理着前面的一堆资料,时不时的抬头询问一下旁边的海华工作人员。
这种场合,不需要申从军回答什么问题,冤有头债有主,企业的总经理和法人都是赵坤鹏,所有的问题就截止到赵坤鹏。
申从军的作用,就是稳定军心,仅此而已。
李牧坐在申从军旁边,耐心倾听专家门询问的只字片言。
他本来是想赶在督察组之前,和赵坤鹏一起梳理一下资料,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,但是,既然正好余新光来了,那自己出现,就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余新光跟龙盛没什么情分,但是跟自己有!
这时候自己空降海华,即便什么都不说,余新光也明白什么意思。
坐了差不多小半个小时,期间余新光几次抬头和旁边人沟通,都没注意到李牧的存在。
又过了一会儿,余新光坐直身体,稍稍活动了一下脖子,伸手拿起水杯,刚刚放到嘴边,无意中看到了对面的李牧。
李牧正聚精会神的看向另外一位专家,这位专家正在听赵坤鹏小声解释着什么。
余新光知道,即便李牧没看过来,他的注意力肯定在自己身上,他肯定知道自己已经看见了他!
余新光不动声色,喝了两口,轻轻放下杯子,再次投入到检查进程中。
时间一晃而过,余新光起身上厕所,李牧坐着没动,目光却很自然的看了过来。
两人的目光终于对上,一触即散!
余新光以为李牧会跟着出来,结果直到上完厕所,也没见到李牧的身影。
回到会议室,李牧还坐在原位。
余新光心中了然,再次投入到工作中。
下午四点半,督察组撤离,纪律严明,不带走群众的一针一线,甚至基本上不跟群众搭腔,今天工作结束,明天继续。
毕恭毕敬的将督察组送走,回到赵坤鹏办公室,申从军一脸感激的对李牧说道:“谢谢!真没想到你能来!”
申从军不知道李牧是不是得知余新光的行程才特意赶过来,但那已经不重要,余新光来了,李牧现身了,对江苏海华来讲,这就是雪中送炭!
大环境就是如此,只要上面的人发声,下边的人就会拿出掘地三尺的架势,宁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!
冤不冤,符不符合实际,没人管,谁挨上只能认倒霉!
这时候,如果有人能行个方便,并不需要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,只要别上纲上线,对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当事人来讲,就是一种莫大的恩赐。
李牧既然来了,余新光肯定会高抬贵手!别人他管不了,但是在他分管的事务上,就不会吹毛求疵,甚至有些事情,可以私下说。
“见外了!本来想过来帮忙一起梳理资料呢,没想到督察组来的这么快,不过不管怎样,幸亏及时赶到了!”李牧摇摇头,轻声说道。
聪明人,有些事情不需要挑开说。
“怎么过来的?”申从军问道。
“开车,明天去南京参加展会,彭安宁和蒋文怡一起来的,俩人直接去医院看蒋总了!”李牧回答道。
他没注意到,在他提到蒋文怡的名字的时候,一向温和的房锦程,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嫉恨。
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,苦追的一方一般都比较敏感,不管男女。
昨天晚上,房锦程给蒋文怡打电话,蒋文怡确实说要过来,只是叮嘱他不要告诉蒋明启,对搭乘李牧顺风车的事儿,却只字未提!
或许蒋文怡并没有想太多,他也已经习惯她不怎么在乎自己的感受,但是这种感受,真的很不好,作为一个男人,很难接受!
房锦程的危机感一直都在,说实话,他之前从来没有拿李牧当敌人,但是自从蒋文怡跟李牧的关系舒缓以后,李牧已经不知不觉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。
今天,这根刺出其不意的刺痛了他!
“你来这里,蒋总也知道了?”申从军有些惊讶的问道。
彭安宁去探望蒋总,信息量不是一般的大!
“顺路而已,没必要让蒋总知道,我不去医院看他了,今晚去市里住下,还有两个同事一起呢,明天直接去南京!”李牧回答道。
“行,那一会儿跟我车回市里,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,我跟坤鹏出去交代一下!”申从军起身说道。
两人出去以后,房间内只剩下李牧跟房锦程。
“蒋总没什么大碍了吧?”李牧主动搭话道,他对这位乘龙快婿的印象还算不错,至少看上去比较平易近人,身上没什么富家子弟的优越感。
“还行,没什么事儿了!”房锦程笑了笑说道。
李牧点点头,暂时没有继续攀谈客套的意思。
房锦程却轻声轻气的开口道:“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不明白~~”
李牧抬头看着他,这才明白他在主动跟自己搭话,当下笑了笑,问道:“什么事儿?”
“这样一直装圣人,累不累?”房锦程看着李牧,笑眯眯的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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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~~”申从军苦笑着说道。
“蒋文怡在我这儿呢,具体发生什么也不知道~~”李牧说道。
“没什么事儿,就是话赶话,一着急,有些晕,保险起见就送到医院看看~~”
“跟谁话赶话?”李牧纳闷道,现在的龙盛哪还有人敢跟蒋明启呛声,这老头该不会冲动到跟专家杠起来了吧?
“赵坤鹏,撂挑子了~~”申从军看了赵坤鹏一眼,苦笑连连。
赵坤鹏低着头不说话,他知道电话是李牧打过来的,当年海华的铁三角关系至今比较牢固,申从军这样说话,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。
“卧槽,脑子进水了吧,这时候搞什么搞,等风波稳定下来不行吗,再不济看在年终奖的份上该忍也要忍啊!”李牧忍不住爆粗口道。
这时候撂挑子委实不明智,一方面在这个当口,免不了背负逃兵的恶名,另一方面,还有两个多月过年了,少说七八万的年终奖一下子打了水漂。
“要不你跟他聊聊?边上呢!”申从军问道。
“算了,一会儿再说吧,海华到底什么情况?督导组过去了吗?”李牧问道,他明白赵坤鹏又不是彪子,肯定不会无关无辜的跟老板呛声。
“还没呢,不过肯定要停产整顿了,具体停多长时间不确定,整顿就要花钱,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,所以要不要改,也不确定,唯一确定的是,海华搬迁,已经刻不容缓,现在的问题是,海华一停,百分之七十多的利润就没了!刚刚有所好转,一夜又回到解放前!”申从军回答道,言语间说不出的疲惫。
李牧一声喟叹,在大势面前,没人敢螳臂挡车,当然该忙活的忙活,但是说实话,意义不大。
“尽人事听天命吧!”李牧安慰道。
蒋文怡还在边上,两人无心闲聊,很快挂断电话。
李牧望着眼巴巴的蒋文怡,轻声说道:“海华这事儿呢,其实也不复杂,只能说倒霉,基本上园区里所有的企业都差不多,都一大堆问题,这一次事件影响这么恶劣,从上到下,没有人敢弄虚作假,肯定要彻查,这一查,问题都要暴露出来~~”
“关键还是要劝劝蒋总,龙盛基本盘没变,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,所以尽量宽心~~”
“我这就过去找他!”蒋文怡咬咬牙,起身说道。
“你别冲动,不是说你火急火燎的赶到他面前一顿吆喝就药到病除,你这么去了,只能是火上浇油!这事儿得耐着性子慢慢来!”李牧连忙阻止道。
劝人嘛,不能啥实话都往外胡咧咧,肯定不能告诉蒋文怡说,以你爹的性子,他自己转不过来这个劲儿,谁劝也没用!
“我知道谁劝也没用,我不劝,但是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,从现在开始,我就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!”
“我就是要让他知道,我不放心!我不想将来有一天,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!”蒋文怡目光含泪,无比坚定的说道。
李牧心中叹了一口气,温声说道:“真不急在这一会儿,你现在的情绪也不太平静,不宜长途开车,要不明天吧,明天我们正好要去一趟南京,可以捎着你~~”
他是好人,但真不是烂好人,他本就计划后天去南京参加化工设备展会,提前一天,也无所谓。
当然,肯定不是心疼和体恤蒋文怡,他没那花花心思,他现在对男女之间的事儿格外谨慎,基本上不给误会创造机会。
之所以这么做,一方面是因为相信跟蒋文怡之间不可能出现任何涟漪,由恨生爱这种桥段,只出现在小说和电影里,另外,最主要的是,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海华,毕竟那边的情况他最熟悉,顺便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,也无可厚非。
蒋文怡闻言,表情一怔,低头说道:“好!谢谢!”
等蒋文怡离开,李牧接着驱车赶往彭总的别墅,这种事情,总要汇报一下。
今天天气不错,阳光普照,无风微燥,彭总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彭安宁则躺在一边的椅子上打盹,她这两天一直在家待着,各种斜靠歪趟,跟无所事事的二世祖一样,往外撵都撵不走,用她自己的话说,反正公司也没什么事儿,在哪里待着不一样?
李牧很清楚,她其实就是想守着彭总。
天恒一炸,影响巨大,一场肉眼可见的大风暴在业内酝酿,标准、规范、检查尺度等等肯定都会有变化,影响是全方位的,这段时间,彭总少不了费尽心思的研究琢磨,这个彭安宁阻止不了,但是她可以阻止别人登门拜访,拜访也不要紧,不要聊那些糟心的事儿!
下车后,见到彭安宁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,李牧心里打了个突突,他突然意识到,这事儿还得有选择性的汇报。
蒋明启倒下的事儿肯定不能提,很难说彭总听了以后会不会忧心忡忡,李牧搞不清楚这俩人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,估计当事人自己也说不明白,但是可以肯定的是,绝对没有仇恨,并且肯定是有感情的,毕竟并肩作战了小二十年!
既然如此,顺路去海华的事儿,也没必要提了,就算以后彭总知道,肯定也不会多想。
这么一琢磨,好像也没有了汇报的必要。
不过,这时候离开肯定晚了,因为彭总已经看了过来,他只能蹑手蹑脚的走进去。
彭总笑呵呵的问道:“这怎么这个点儿来了?”
彭安宁眉头一皱,睁开眼,扭头一看,发现是李牧,咕哝了一句,接着闭上眼睛。
“刚从设计院回来,正好经过这儿,顺路来看看您!”李牧帮彭总掖了掖盖在腿上的毯子,笑着说道。
“有什么好看的!这个看,那个看,一条癞皮狗守着就够了,再多两条,还让不让我活?!”彭总眼睛一瞪,毫不客气的训斥李牧。
李牧呵呵一笑,根本没当回事儿。
开玩笑,这话又不是说给自己听的!干嘛吃这个味!
彭安宁闭目养神,一动不动,就像死掉一样。
“忙你的就行,不用老往这边跑~~”彭总眼见一个不吭声一个不搭台,只能板着脸补充了一句,算是给自己搭了一个台阶。
“嗯,明天准备去趟南京,参加化工设备展!”李牧顺便汇报道。
彭总还没说话,彭安宁唰一下活了过来,扭头看着李牧:“不是后天吗?”
“临时有点儿别的安排,提前一天过去~~”李牧回答道。
彭安宁盯着李牧看了几秒。
李牧目不转睛的跟她对视。
“嗯,去吧!”彭总没想那么多,随口说道。
“行,那我走了!”李牧起身告辞。
彭安宁也跟着站了起来:“我送送你!”
李牧没拒绝,两人一前一后从院子里出去。
望着两人的背影,彭总欣慰的笑了笑,人老成精,更何况像他这种人物?
他虽然猜不到李牧为什么跑这么一趟,但是肯定不是因为想顺路看看自己,出差这种小事儿,更没必要专程汇报!
这俩人不知道打什么哑谜呢!
说实话,这俩家伙,哪一个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,最关键的一点是,俩人还能力互补,再加上这天衣无缝的默契劲儿,何愁大事不成?
“再送就上车了~~”出了大门,过了马路,彭安宁还不说话,李牧忍不住说道。
“还用等我问?说!”彭安宁瞪了李牧一眼,不满道。
“蒋明启昨天去江苏海华,病倒住院了,我想顺路去那边看看!”李牧老实交代道。
“你来找老头就是想说这个?”彭安宁一下子毛了,怒气冲冲的问道。
“本来是想的,不是又转变主意了嘛~~”李牧有些心虚道。
“你脑子进水了吧,这种事儿还敢跟他说?”彭安宁气的给了李牧一脚。
李牧理亏,只能老老实实的挨下。
彭安宁不说话,双手插兜,沉吟不语。
“老头子们的那些屁事儿我们理解不了,但是有一点,老彭要是知道老蒋倒下,估计直接吃不下睡不着!”
“这样吧,明天我跟你一起去!”
“奶奶的,一把年纪了活不明白,果然是老小孩老小孩,还得让我们这帮小辈儿操心这些烂事儿~~”彭安宁嘟嘟囔囔的骂道。
“你去干嘛?”李牧愣了一下,一头雾水的问道。
“我代表我的亲爹,去看看我的蒋叔叔,如果可以,希望是一次破冰之旅!”彭安宁赖声赖气的说道。
李牧不吱声,她继续道:“你还别说,老彭起外号的本事还真是一绝,这个蒋犟犟起的,真是恰如其分!老彭都这样了,他到现在愣是没上门探望,有时候我甚至觉得,他这不是犟,有可能就是老糊涂了,怎么这么不懂人事儿呢!”
彭安宁看似大大咧咧,实则心思非常缜密,当着李牧的面,不是称呼老彭就是喊老头子,从来不说我爸怎样我爸怎样,在她看来,这样喊,显得有些生分。
“后来听老头子有事儿没事儿聊起龙盛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,多少有点儿理解蒋叔叔!”
“老彭太强势了,简直就像暴君,你看赵锦山发起飙来是不是很不可理喻?告诉你,老彭当年,有过之而无不及!”
“老蒋真的被压的头都抬不起来,一压就是十几年,早就满腹怨愤,哪还挂念着所谓的情分?”
“心理阴影这个东西,跟感情一样操蛋,说出不来就出不来!”彭安宁幽幽的说道,一脸的沧海桑田。
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!
每一个年逾四十的未婚女人,都有故事!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一个富二代,一个独自走过大风大浪的富二代!
李牧依旧不吱声。
“不过呢,多执拗的感情,不管是爱情、亲情还有友情,只要是不正确的,最终敌不过时间的洗涤!这俩老头并肩作战二十年的情分,可不是说没就没的!不管中间隔着多少执念,现在就要一脚踹开!”
“我不想看着老头受折磨,他对龙盛的感情,早就融入血液之中,说白了,龙盛垮了,他不会好受,将来哪天进棺材,走的也不安详!”
“所以,如果力所能及,能拉的时候就拉一把!”
“关于这一点,我坚定不移的跟你站一边儿!”彭安宁看着李牧,十分笃定的说道。
“让不让彭总知道?”李牧心下大定,喜滋滋的看着彭安宁问道。
这个彭大姐,果然是一个性情中人!很好!
“不用!没必要告诉他!”彭安宁摆摆手,一副大将风范。
“好!明天怎么安排?跟我们一块儿?我这边加上蒋文怡有五个人,打算开gl8过去~~”李牧继续问道。
“一块儿吧!我得盯着点儿,不放心!”彭安宁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。
第二天,一行人早上七点半便启程南下。
司机开车很稳,李牧坐在副驾驶。
蒋文怡坐在他正后方,彭安宁坐在侧后方。
蒋文怡刚开始的时候多少有些拘束,她跟彭安宁差着十几岁,本来又不熟,车上又都是远方科技的人。
这时候,彭安宁展现出了强大的交际能力,上车以后就跟蒋文怡攀谈起来,话题切入极其自然,就像一个知心大姐,哪里有半分职场精英和公司高管的威严形象?
两家本来就颇有渊源,话题很好找,聊了没几句,蒋文怡顿时放松下来,感觉这个彭安宁比想象中要亲切多了,看来传言就是不能当真,她可早就听说,彭家大小姐简直跟彭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物。
gl8后排坐着两个人,一个是卢佳华,另外一个是中年男人,叫赵海生,余新光推荐过来的隗宝,搞设备的。
赵海生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,科班毕业,工作二十余年,经验丰富,他性格耿直,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,这些年一直在技术岗上不温不火的待着,工资涨的缓慢,截止到离职前,每个月六千多块钱。
赵海生是一个相对比较纯粹的人,不争不抢,钱够花就行,他业余时间最大的爱好就是骑行,十年前,当骑行穷游还不是一种时尚的时候,他便从西安骑行去过一次西藏。
这些年,只要有时间,他就用两个自行车轮子丈量着大好山河,不声不响不炫耀更不发朋友圈,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,富足且平静。
正常情况下,赵海生会在原公司干到退休,那是一家国企,国企最大的好处就是休班时间有保证,然后还有不菲的退休金。
然而,刚刚空降过来一位部门领导,眼里不揉沙子,对佛系的赵海生非常不满,专业能力强又怎样?老子就是不惯着!国企,最不缺的就是专业人才!
于是,上来就是一顿搞,赵海生无奈,只能辞职。
赵海生跟余新光不光是大学同学,还是一个宿舍的,私下关系一直不错,余新光听说赵海生离职以后,立马帮忙找下家。
结果赵海生根本不急,先去了心心念的巴黎圣母院一趟,又在西藏新疆转了一圈,浪迹了两个多月,这才回到潍坊。
余新光将赵海生推荐给李牧,对这个人优缺点自然没什么隐瞒。
李牧很感兴趣,但是也直言不讳的告诉余新光,公司在确定员工薪酬的时候,要考虑多方面因素,专业能力、抗压能力、沟通能力、管理能力以及未来的发展等等,专业能力非常重要,但是如果只想搞专业,不想承压,那工资肯定会打一定的折扣。
肯承压才能无极限,纯搞技术,大多数其实是有价码的。
赵海生是李牧和郑春来亲自面试的,专业水平确实没话说,李牧给出了设备工程师的职位,纯搞设备,负责图纸审核、设备选型等技术活儿,不参与管理,工资税后九千,加上年终奖,十三四薪左右,基本就这样,没有升迁机会,工资肯定还会上涨,但是基本上就是随着行情普涨,涨幅有限。
赵海生欣然同意,他喜欢这种敞开天窗说亮话的沟通方式,新公司新领导,给他的感觉还不错。
赵海生只是不善言谈,待人还是很真诚的,此时此刻,他跟卢佳华坐在后面就聊的很投机。
李牧坐在前排,电话不断,基本全是工作上的事情,有时候还需要回头跟彭安宁沟通一下,彭安宁对蒋文怡和颜悦色,对李牧却一口凶一下。
李牧不以为意,大家似乎也习以为常。
总而言之,车内的气氛自然且愉悦,这让蒋文怡丝毫没觉得自己很突兀或者多余。
昨天,梁天成守株待兔等到蒋文怡,直接告诉她,蒋总明确指示,如果她非要过去的话,公司会安排一位司机随行。
蒋文怡不太喜欢这位三朝元老的大管家,直接回复他说哪儿也不去。
梁天成无奈,总不能派人监视这位大小姐。
结果,早上上班特意去瞅了瞅,果然没来!
梁天成派人找了个由头给蒋文怡打电话,说是需要她签字,蒋文怡直接回复这两天有事儿,不上班。
梁天成不敢怠慢,赶紧给蒋明启打电话汇报。
蒋明启早就预料到会这样,只能作罢,甚至都懒得给蒋文怡打电话多说一句话。
他本想启程回潍坊,结果督察组今天进驻海华,索性再等等看看。
他已经没什么大碍,去公司低三下四的守着也没什么意义,人家才不在乎你是不是老板,所以只能继续留在医院调理。
至于房锦程,则被他派了回去,这种事情,年轻人多跟着经历一些没什么坏处。
李牧一行人直奔江苏海华,到站以后,李牧自己下车,gl8带着剩下的人扬长而去。
来到工厂门口,门卫还是之前的大爷,见到李牧以后格外开心,大爷这个层次的人,并不知道高层变动那些事儿,包括很多海华人都认为,那个年轻领导肯定还在总部混的风生水起呢。
“李总,您怎么来了?”门卫大爷热情的迎了出来,他倒是看到李牧从汽车上下来,不然还纳闷他是怎么来的呢。
“顺路过来看看,孙师傅,您这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硬朗啊!”李牧笑呵呵的说道。
“哈哈,头不晕眼不花,再干十年也没问题~~”门卫大爷一听高兴的了不得,他今年六十八了,公司前段时间统一劝退六十岁以上的老人,他这因为是门卫岗,比较特殊,好说歹说才让留到年底。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大爷不想走,目光闪动间,打算托李牧的关系,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。
“您给我通报一声?”李牧打了个哈哈,笑着问道。
“通报啥,你进去就行!”大爷痛快道。
李牧不便解释,进门后,冲大爷摆摆手,一边往里走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。
大爷见状,不好打扰,决定一会儿再找机会提一下。
李牧给赵坤鹏打电话。
赵坤鹏很快接了起来,他本以为昨天李牧会接着打给自己,结果一直没等到。
“我现在到海华了,正往里走呢,方便不方便?”李牧直接问道。
赵坤鹏一愣,有些不可思议的反问道:“你说在这边?”
“嗯,出差呢,正好经过这里,就过来看看!”
“没什么不方便的,不过督察组今天过来了,你先去我办公室坐坐吧!”
“余老师在不在?”李牧问道,督察组兵分五路,随机抽选公司,包括督察组成员,都不可能提前知道会去哪家公司。
“在,都在会议室呢!今天查资料!”
“行,我过去看看!”李牧已经看到赵坤鹏从办公楼里出来,当下挂断电话,快步走了过去。
两人见面后,没有寒暄客套,李牧看着赵坤鹏,拍了拍他的肩膀,以示安慰。
“走吧,进去看看!”李牧说道。
会议室内静悄悄,只有哗啦啦翻阅纸张的声音,偶尔有人低声交谈,气氛肃穆且压抑。
督察组来了六个人,一个督导的官员,五个专家,每个人胸前都佩戴着执法记录仪,冷静专注,不苟言笑。
海华众人深知利害,问什么答什么,压根不敢搭腔闲聊。
李牧和赵坤鹏进去以后,并没有引起专家的注意,倒是一群站在旁边毕恭毕敬候着的海华人个个瞅了个正着。
在场的,基本上都是跟当年跟李牧并肩作战的熟人,看到李牧后,又惊又喜,这种情况下不好热情打招呼,只能用眼神示意。
申从军没想到李牧能来,一脸惊讶的看着他轻手轻脚的冲自己走过来。
李牧冲申从军点点头,轻轻抬起椅子拉开,挨着他坐下。
余新光就坐在斜对面,他是安全标准化和工艺危害分析方面的专家,此时,他正在耐心的梳理着前面的一堆资料,时不时的抬头询问一下旁边的海华工作人员。
这种场合,不需要申从军回答什么问题,冤有头债有主,企业的总经理和法人都是赵坤鹏,所有的问题就截止到赵坤鹏。
申从军的作用,就是稳定军心,仅此而已。
李牧坐在申从军旁边,耐心倾听专家门询问的只字片言。
他本来是想赶在督察组之前,和赵坤鹏一起梳理一下资料,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,但是,既然正好余新光来了,那自己出现,就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余新光跟龙盛没什么情分,但是跟自己有!
这时候自己空降海华,即便什么都不说,余新光也明白什么意思。
坐了差不多小半个小时,期间余新光几次抬头和旁边人沟通,都没注意到李牧的存在。
又过了一会儿,余新光坐直身体,稍稍活动了一下脖子,伸手拿起水杯,刚刚放到嘴边,无意中看到了对面的李牧。
李牧正聚精会神的看向另外一位专家,这位专家正在听赵坤鹏小声解释着什么。
余新光知道,即便李牧没看过来,他的注意力肯定在自己身上,他肯定知道自己已经看见了他!
余新光不动声色,喝了两口,轻轻放下杯子,再次投入到检查进程中。
时间一晃而过,余新光起身上厕所,李牧坐着没动,目光却很自然的看了过来。
两人的目光终于对上,一触即散!
余新光以为李牧会跟着出来,结果直到上完厕所,也没见到李牧的身影。
回到会议室,李牧还坐在原位。
余新光心中了然,再次投入到工作中。
下午四点半,督察组撤离,纪律严明,不带走群众的一针一线,甚至基本上不跟群众搭腔,今天工作结束,明天继续。
毕恭毕敬的将督察组送走,回到赵坤鹏办公室,申从军一脸感激的对李牧说道:“谢谢!真没想到你能来!”
申从军不知道李牧是不是得知余新光的行程才特意赶过来,但那已经不重要,余新光来了,李牧现身了,对江苏海华来讲,这就是雪中送炭!
大环境就是如此,只要上面的人发声,下边的人就会拿出掘地三尺的架势,宁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!
冤不冤,符不符合实际,没人管,谁挨上只能认倒霉!
这时候,如果有人能行个方便,并不需要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,只要别上纲上线,对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当事人来讲,就是一种莫大的恩赐。
李牧既然来了,余新光肯定会高抬贵手!别人他管不了,但是在他分管的事务上,就不会吹毛求疵,甚至有些事情,可以私下说。
“见外了!本来想过来帮忙一起梳理资料呢,没想到督察组来的这么快,不过不管怎样,幸亏及时赶到了!”李牧摇摇头,轻声说道。
聪明人,有些事情不需要挑开说。
“怎么过来的?”申从军问道。
“开车,明天去南京参加展会,彭安宁和蒋文怡一起来的,俩人直接去医院看蒋总了!”李牧回答道。
他没注意到,在他提到蒋文怡的名字的时候,一向温和的房锦程,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嫉恨。
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,苦追的一方一般都比较敏感,不管男女。
昨天晚上,房锦程给蒋文怡打电话,蒋文怡确实说要过来,只是叮嘱他不要告诉蒋明启,对搭乘李牧顺风车的事儿,却只字未提!
或许蒋文怡并没有想太多,他也已经习惯她不怎么在乎自己的感受,但是这种感受,真的很不好,作为一个男人,很难接受!
房锦程的危机感一直都在,说实话,他之前从来没有拿李牧当敌人,但是自从蒋文怡跟李牧的关系舒缓以后,李牧已经不知不觉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。
今天,这根刺出其不意的刺痛了他!
“你来这里,蒋总也知道了?”申从军有些惊讶的问道。
彭安宁去探望蒋总,信息量不是一般的大!
“顺路而已,没必要让蒋总知道,我不去医院看他了,今晚去市里住下,还有两个同事一起呢,明天直接去南京!”李牧回答道。
“行,那一会儿跟我车回市里,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,我跟坤鹏出去交代一下!”申从军起身说道。
两人出去以后,房间内只剩下李牧跟房锦程。
“蒋总没什么大碍了吧?”李牧主动搭话道,他对这位乘龙快婿的印象还算不错,至少看上去比较平易近人,身上没什么富家子弟的优越感。
“还行,没什么事儿了!”房锦程笑了笑说道。
李牧点点头,暂时没有继续攀谈客套的意思。
房锦程却轻声轻气的开口道:“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不明白~~”
李牧抬头看着他,这才明白他在主动跟自己搭话,当下笑了笑,问道:“什么事儿?”
“这样一直装圣人,累不累?”房锦程看着李牧,笑眯眯的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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