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节 本该是风光退场的
三十六、
于中谷的行事,一反常态的高调起来。
他往日打了胜仗,从不张扬,我们夫妻俩谨小慎微,生怕惹了皇上不高兴。
这次他大胜而归,先是宴请了部下,通宵达旦地喝酒庆祝。
然后替死去的弟兄们,搭了个灵堂,办了个大型的追悼会,号召京城的百姓去吊唁,不收银钱,拿一支白菊放上就好了。所有的费用,于中谷都包下来。
大剌剌地去慰问牺牲将士的家属,挨家挨户地送上银钱和米面油。
皇上要赏他,银钱不要,说是自己花不了那么多钱,给自己是浪费了,不如发给西边洪水受灾的灾民。要给他封爵位,他也谢绝了,说是自己已经很受圣上恩宠了,自己只是借了天子的气运,并没有做出多大的贡献,配不上如此圣恩。
这样一来二去,于中谷的名声在京城里,到达了顶峰。
不仅在军中一呼百应,而且在民间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。
于中谷有时候深更半夜偷偷来,给我塞点金条翡翠,说是让我帮他藏点跑路私房钱。
「于中谷,要不然就这么过吧,别折腾了,你这样我实在担心。」
「不行,我不能让你跟孩子自己过。放心,有你跟孩子,我不舍得死的。」
三十七、
那边柳絮的身孕也有七个月了,于中谷更是高调的宠爱起来。
几乎每周都雇了轿子,陪着柳絮进宫看看娘娘跟皇上,说是感谢圣上的大恩大德,让于家有后。
一路上恨不得敲锣打鼓,感谢皇上把义妹嫁给自己,还帮自己休了那个悍妻,这分功德自己没齿难忘,一定要给我朝抛头颅洒热血,奋战到最后一刻。
这样宣传起来,皇上倒是不好有什么动作了。
天底下都知道这君臣厚义,大将军一片赤胆忠心,不慕富贵,不喜荣华,只惦念着为天子效忠,这样的人,你怎么好意思不重用呢?
这次于中谷学聪明了,白天去了宫里,晚上就回来给我报备。
「我今天又说了你坏话了娘子,这两根金条你收着。」
「那这两个翡翠镯子,三串玛瑙呢?」
「明天没准还得说,先给你拿来,提前结账。」
他靠着床沿坐,让我靠在他怀里。
「娘子,我还偷着拿了三根老参,几个燕窝,一会都给小翠,给你煮了去。」
我怀孕以后,总是倦的厉害,窝在他怀里懒的动弹。
「爹这几天,忙的够呛。你的名声起来了,一大堆人来我家,想看看讹了大将军一副镶钻棺材板的前老丈人长什么样。借着你,我们家可搂了一大笔呢。」
于中谷憨憨地笑起来,轻轻替我捏捏头,捏捏肩膀。
「于中谷,柳絮的孩子,你到底打算怎么办?」
「我原本打算把孩子留下,给你做个伴,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崽,就不必了,留下反而给你添堵。我已经大概查出,柳絮的孩子是谁的了,只是还不能具体确定是哪一个。」
我听了反而有点不忍,「如果柳絮是不知情的,她到时候会不会受牵连?」
他愣了一下,「这我倒是没想过。」
我叹了口气,「尽量给点钱散了她算了,孩子毕竟是无辜的,虽然她可能被人利用害了咱们,但是咱们现在其实也在利用她,别赶尽杀绝。」
于中谷伸手按了按我的额头,把眉头舒开,「知道了,不用你操心这些事,我到时候会保住她的。对了娘子,过一阵,可能还需要你陪我演个戏。」
「没问题,京城天字号国宝级女演员,随时上线。」
三十八、
就这样,很快就过了两个月,柳絮早产,九个月,生了个女儿。
用于中谷的话说,他本来一直还拿不定决心,到底谁是孩子的爹,但是娃一生来,那个丑样,就一目了然了。
于中谷虽然现在黑,但是小时候却是白净的,脸和手臂只是因为长期外面风吹日晒,才变黑变粗糙,身上其实并不黑。
于中谷是个骨骼分明的方脸,大眼睛,高鼻梁。
但是娃呢,是个小圆脸,小眼睛,塌鼻梁的铁蛋。
于中谷说,我抱着孩子那一刻,差点没装下去。
连老太太看了孩子第一眼都皱紧了眉头,「柳絮,你怀孕的时候,吃煤球了?」
柳絮只能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,我昏倒了,我听不见,我不知道。
但是于中谷还是敲锣打鼓,大摆宴席,宴请群臣,连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派了掌事太监送了贺礼和口谕,祝贺大将军喜得千金。
这么大喜的日子,正是我挥洒演技的舞台。
「哟,恭喜大将军,贺喜大将军,喜得千金。」
爹和娘陪着我,踏上了将军府的大门。
众人一看我来,一时间窃窃私语,交头接耳。
正值冬季,我里三层外三层的穿了不少,再加上我本来就很瘦,怀孕期间一直食欲不振,所以即便快五个月,遮一遮,倒也不算明显。
老太太见我来,忙迎出门来,许是怕我闹事,换上笑脸相迎,「之荷,你怎么来了,来之前怎么没提前说说。」
我拍了拍她的手,冲着看戏的各位笑了笑,「别担心,我是来送贺礼的,毕竟相识一场,一日夫妻百日恩,总是有些情分在的。」
招了招手,准备好的几大箱子东西,整齐地摆开,看起来颇有气势。
「秋之荷,送完你就可以离开了。」
于中谷站在院子中间,跟我要遥相对望。
「怎么,于大将军,这就要赶我走?」
「秋之荷,你嫁给我六年膝下无所出,为人蛮横霸道,不贤不孝也就算了,柳絮怀孕你还妒忌她,几次三番拦着我不让我去看她,天底下还有你这般恶毒的女子!」
我换了口气,气沉丹田,「好啊于大将军,看来你们于家上下皆是这等狼心狗肺之徒!若不是我一手扶持你,你能有今天?!当初你身无分文,我嫁给你,那我自己的嫁妆补贴这个家。你在战场上几次命悬一线,瘫痪了还是我养着你给你治病帮你站起来,我们家掏空家底给你治病,我爹的棺材板子钱都给了你,你可倒好,翻脸不认人是吧!她不就生了个孩子,我陪了你整整六年阿!」
兴起时,还落了几滴泪。先是含在眼眶里,然后一滴一滴的流,这样比较美。
「棺材棺材!回回都提这个破棺材,明天我就打一口送到你们家!」
还没等我反击,没想到老太太却拿起了一个茶盏,狠狠地摔到于中谷脚下,茶盏应声而破,瓷片子碎了满地。
我跟于中谷满脸错愕,更错愕的是,老太太拿拐杖去打他,「于中谷,你有没有良心,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!之荷这些年为你做了多少,我说休了她那就是吓唬吓唬她,杀杀她的威风,你还真请了一道圣旨把她休了!她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妇人,到了这把年纪,你把她休了,她可怎么活阿!」
我愣在当场,看着老太太当着满院子文武百官去打他,心里突然酸的厉害,不管她是想息事宁人还是做戏给我看,我都没想过她会说出这些话。
于中谷说,皇上对我们俩,仍是存疑,一定要让他彻底放心。
我们俩彻底分崩离析的戏做到了,效果也有了,我也就功成身退了。本来应该是风光退场的,被老太太这么一搞,我反倒像是逃跑一般,抹了把泪,灰溜溜地跑了。
三十九、
几天后,于中谷果然领着人,抬了一口镶金带钻的棺材停在我家门口。
当然了,前一晚,于中谷直接跪在我爹面前提前认罪。
我爹拿出他抻了多年拉面的功力,一把将于中谷从地上拔起来,「害呀,知道你有苦衷,咱哥俩整这个干嘛?棺材棺材,升官发财,美着呢!」
于中谷也高兴起来,拍了拍我爹,「哎呀老哥,这臂力比那帮新兵蛋子强多了,要不要去营里射两箭?」
我跟我娘一脸无语,「爹,你想让我管于中谷叫二叔吗?于中谷,你想让我娘管你叫小老弟吗?你俩整啥呢!」
所以当棺材出现的时候,我爹不仅丝毫不慌,甚至还有点美滋滋。
「哎呀闺女,这也太有牌面了,这你爹入土那天,肯定是方圆五百里之内最闪亮的坟头。」
我跟我娘不是很能理解他的喜悦,甚至想叫他清醒一点。
要么说我爹能把我们家的饭馆做大不是没有原因的,他借着围观凑热闹的群众,雇了一队杂耍,一队武术,一对舞龙舞狮,直接搞了个开业十周年庆典。
好家伙,于中谷的棺材,直接就地成为舞台,真就是,坟头蹦迪。
「今天茶水无限,小菜免费,所有菜品一律七折,消费二十两送一壶竹叶青!!!于大将军本人认证,童叟无欺!!!」
就这么地,我爹又赚了一笔。
甚至于找了五六个小伙子,直接把抬棺材的几个人拽进去喝酒。
我娘杵了我爹一胳膊,叫他别忘了说台词,我爹一拍脑袋,差点把这事忘了。
「于中谷!你小子不讲良心!」
一边骂一边咧着嘴笑,时不时还招呼客人进去,看着里头座无虚席,越想越高兴。
围观群众更是满脑袋问号,没见过被前姑爷送了棺材反而高兴成这样的。
「阿哈哈哈哈,不好意思,今天生意太好了,哈哈哈。于中谷!!你不讲道义!!哈哈,你滚吧,我再也不想见到你。」
???????
我娘看着我爹见钱眼开,演技拉跨,上去力挽狂澜。
「于中谷!你们于家上下果然都是些没心肝的东西,我女儿被你们于家休了,你还要抬着棺材来羞辱我们家,是嫌我跟他爹活得太长了吗?我倒要看看你于中谷能嚣张到几时!!你恩将仇报,狼心狗肺,下雨天是要遭雷劈的!」
因为我娘看我爹实在兜不住他的牙龈,只能草草谢幕,把他拉回去,叫他不要丢人。
而我呢,就负责泫泪欲泣,掩着面,满脸失望的看着他。
本来我情绪酝酿的还挺饱满,一直到我爹突然扔鞭炮,把那个顶缸的艺人吓了一跳,直接把缸扔到顶着龙头的那个人脑袋上了。
我不敢笑,直接憋到流泪,实在忍不住,装做晕倒,让人把我抬进去了。
于中谷站在门外,无语凝噎。不能走,因为抬棺材那几个被拉进去喝酒了,得把他们带回去。但是也不能进去,因为现在在外人看来,里头是敌对势力。你进去跟人家吵架,显得你没气度,你进去坐下喝酒,显得你缺心眼。
所以他就只能在外头站着,外头围观看热闹的人多,进去占便宜吃饭的更多。我爹还雇了几个小伙子在外面揽客发传单,一直到第三次因为人多看不清把传单直接塞到于中谷手里以后,于中谷终于憋憋屈屈地离开了。
那天晚上,赚了几百两的我爹,因为把棺材抬回家以后发现有人趁乱抠了他一颗钻,暴跳如雷,骂到后半夜才睡。
四十、
这一日,京城的于大将军家,出了件惊心动魄的大事。
据坊间传闻,于大将军邀请军中的几个好兄弟来家里喝酒,一行人喝到深更半夜,想要切磋武艺,碰巧在府里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。
大家都是武艺高强之人,并没有急着抓他,而是借着酒劲打了个赌,看看谁能抓个活口,知道他为何而来,幕后主使是谁。胜者,可以向余下的人,每人提个能做到的条件。
这赌注让大家伙都跃跃欲试,摩拳擦掌,却看见那人朝着柳絮和孩子那边过去了。
更没想到,眼看着那人干咳一声,柳絮见了他,主动开的房门。
几人放倒了看哨的小丫鬟,跳到屋顶掀开瓦片,听见他俩的对话。
原来当时,皇上要往于中谷那送人,总不能真送些丫鬟,肯定是要些颜色好的,瞧得上眼的姑娘去。
就吩咐给当时的一个心腹,叫他去张罗些听话又有姿色的。这人呢,就存了个心眼,想一边巴结上皇上,一边再笼络上于大将军,就把自己养的一个宠妾,塞进去充数了。
这宠妾原是是被抄家的官家小姐,前脚被卖进青楼,后脚就被他看上买下来,对他是千恩万谢情深似海。
既然是他收的姑娘,皇上自然也就派他去送。他在柳絮那演了一出戏,道德绑架了柳絮,去勾引于中谷。说是什么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,我从窑子里把你救出来,不想让你一直当妾室,送你去做将军夫人。我升官发财,可全都指望你了。总之是说了大半夜,第二天就给送去军营了,临行前还不忘了再睡一遍。
之后的一系列事,也就都是他做的,皇上开始的时候对他颇为满意。给他升了官,还赏了好些东西。
也许是老天开眼,这个人渣,到底还是遭了报应。
他自认为得了圣心,柳絮也飞升成公主,自己步步高升,俨然是殿前的红人了,开始小人得志,日渐猖狂起来。
在圣上面前几次张扬,还结党营私,甚至于强睡了刚入宫的秀女,导致人家名节受损,想悬梁自绝被救了下来。
皇上忍无可忍,一气之下,把他净了身,让他去做倒夜香的太监。
当了太监,他这辈子就算绝了后了。这个时候他想起怀孕的柳絮,又想起来于大将军不孕不育的传闻,赌了一把,觉得柳絮的孩子是自己的。
许是绝种无后的惊慌,战胜了他对死亡的恐惧,终于他还是偷偷来到将军府,一探究竟。
其实他第一次来的时候,于中谷就发觉了,只是吩咐了下去,不要打草惊蛇,想挑一个合适的时机,抓个现行。
柳絮对他余情未了,本来咬死了说孩子是大将军的与他无关。结果他涕流交下,跪地磕头的纠缠。说自己是个太监,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,只要柳絮告诉他,他死而无憾,到了九泉之下也有个交代。自己绝不会把消息透出去,多说一个字他明天出门就暴毙。
柳絮没有到底是没有耐住,松了口,说将军根本没有碰过自己。
他高兴起来,更是偷偷来看孩子。
所以就在于中谷的策划下,在众人的见证里,抓了个现行。
那人被大家团团围住,打得只剩一口气,柳絮当场昏厥过去,孩子大哭不止。众人围上前一看,「好家伙,连滴血认亲都不用了,这一看就是他的孩子。长得不能说毫不相干,基本就是一模一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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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中谷的行事,一反常态的高调起来。
他往日打了胜仗,从不张扬,我们夫妻俩谨小慎微,生怕惹了皇上不高兴。
这次他大胜而归,先是宴请了部下,通宵达旦地喝酒庆祝。
然后替死去的弟兄们,搭了个灵堂,办了个大型的追悼会,号召京城的百姓去吊唁,不收银钱,拿一支白菊放上就好了。所有的费用,于中谷都包下来。
大剌剌地去慰问牺牲将士的家属,挨家挨户地送上银钱和米面油。
皇上要赏他,银钱不要,说是自己花不了那么多钱,给自己是浪费了,不如发给西边洪水受灾的灾民。要给他封爵位,他也谢绝了,说是自己已经很受圣上恩宠了,自己只是借了天子的气运,并没有做出多大的贡献,配不上如此圣恩。
这样一来二去,于中谷的名声在京城里,到达了顶峰。
不仅在军中一呼百应,而且在民间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。
于中谷有时候深更半夜偷偷来,给我塞点金条翡翠,说是让我帮他藏点跑路私房钱。
「于中谷,要不然就这么过吧,别折腾了,你这样我实在担心。」
「不行,我不能让你跟孩子自己过。放心,有你跟孩子,我不舍得死的。」
三十七、
那边柳絮的身孕也有七个月了,于中谷更是高调的宠爱起来。
几乎每周都雇了轿子,陪着柳絮进宫看看娘娘跟皇上,说是感谢圣上的大恩大德,让于家有后。
一路上恨不得敲锣打鼓,感谢皇上把义妹嫁给自己,还帮自己休了那个悍妻,这分功德自己没齿难忘,一定要给我朝抛头颅洒热血,奋战到最后一刻。
这样宣传起来,皇上倒是不好有什么动作了。
天底下都知道这君臣厚义,大将军一片赤胆忠心,不慕富贵,不喜荣华,只惦念着为天子效忠,这样的人,你怎么好意思不重用呢?
这次于中谷学聪明了,白天去了宫里,晚上就回来给我报备。
「我今天又说了你坏话了娘子,这两根金条你收着。」
「那这两个翡翠镯子,三串玛瑙呢?」
「明天没准还得说,先给你拿来,提前结账。」
他靠着床沿坐,让我靠在他怀里。
「娘子,我还偷着拿了三根老参,几个燕窝,一会都给小翠,给你煮了去。」
我怀孕以后,总是倦的厉害,窝在他怀里懒的动弹。
「爹这几天,忙的够呛。你的名声起来了,一大堆人来我家,想看看讹了大将军一副镶钻棺材板的前老丈人长什么样。借着你,我们家可搂了一大笔呢。」
于中谷憨憨地笑起来,轻轻替我捏捏头,捏捏肩膀。
「于中谷,柳絮的孩子,你到底打算怎么办?」
「我原本打算把孩子留下,给你做个伴,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崽,就不必了,留下反而给你添堵。我已经大概查出,柳絮的孩子是谁的了,只是还不能具体确定是哪一个。」
我听了反而有点不忍,「如果柳絮是不知情的,她到时候会不会受牵连?」
他愣了一下,「这我倒是没想过。」
我叹了口气,「尽量给点钱散了她算了,孩子毕竟是无辜的,虽然她可能被人利用害了咱们,但是咱们现在其实也在利用她,别赶尽杀绝。」
于中谷伸手按了按我的额头,把眉头舒开,「知道了,不用你操心这些事,我到时候会保住她的。对了娘子,过一阵,可能还需要你陪我演个戏。」
「没问题,京城天字号国宝级女演员,随时上线。」
三十八、
就这样,很快就过了两个月,柳絮早产,九个月,生了个女儿。
用于中谷的话说,他本来一直还拿不定决心,到底谁是孩子的爹,但是娃一生来,那个丑样,就一目了然了。
于中谷虽然现在黑,但是小时候却是白净的,脸和手臂只是因为长期外面风吹日晒,才变黑变粗糙,身上其实并不黑。
于中谷是个骨骼分明的方脸,大眼睛,高鼻梁。
但是娃呢,是个小圆脸,小眼睛,塌鼻梁的铁蛋。
于中谷说,我抱着孩子那一刻,差点没装下去。
连老太太看了孩子第一眼都皱紧了眉头,「柳絮,你怀孕的时候,吃煤球了?」
柳絮只能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,我昏倒了,我听不见,我不知道。
但是于中谷还是敲锣打鼓,大摆宴席,宴请群臣,连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派了掌事太监送了贺礼和口谕,祝贺大将军喜得千金。
这么大喜的日子,正是我挥洒演技的舞台。
「哟,恭喜大将军,贺喜大将军,喜得千金。」
爹和娘陪着我,踏上了将军府的大门。
众人一看我来,一时间窃窃私语,交头接耳。
正值冬季,我里三层外三层的穿了不少,再加上我本来就很瘦,怀孕期间一直食欲不振,所以即便快五个月,遮一遮,倒也不算明显。
老太太见我来,忙迎出门来,许是怕我闹事,换上笑脸相迎,「之荷,你怎么来了,来之前怎么没提前说说。」
我拍了拍她的手,冲着看戏的各位笑了笑,「别担心,我是来送贺礼的,毕竟相识一场,一日夫妻百日恩,总是有些情分在的。」
招了招手,准备好的几大箱子东西,整齐地摆开,看起来颇有气势。
「秋之荷,送完你就可以离开了。」
于中谷站在院子中间,跟我要遥相对望。
「怎么,于大将军,这就要赶我走?」
「秋之荷,你嫁给我六年膝下无所出,为人蛮横霸道,不贤不孝也就算了,柳絮怀孕你还妒忌她,几次三番拦着我不让我去看她,天底下还有你这般恶毒的女子!」
我换了口气,气沉丹田,「好啊于大将军,看来你们于家上下皆是这等狼心狗肺之徒!若不是我一手扶持你,你能有今天?!当初你身无分文,我嫁给你,那我自己的嫁妆补贴这个家。你在战场上几次命悬一线,瘫痪了还是我养着你给你治病帮你站起来,我们家掏空家底给你治病,我爹的棺材板子钱都给了你,你可倒好,翻脸不认人是吧!她不就生了个孩子,我陪了你整整六年阿!」
兴起时,还落了几滴泪。先是含在眼眶里,然后一滴一滴的流,这样比较美。
「棺材棺材!回回都提这个破棺材,明天我就打一口送到你们家!」
还没等我反击,没想到老太太却拿起了一个茶盏,狠狠地摔到于中谷脚下,茶盏应声而破,瓷片子碎了满地。
我跟于中谷满脸错愕,更错愕的是,老太太拿拐杖去打他,「于中谷,你有没有良心,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!之荷这些年为你做了多少,我说休了她那就是吓唬吓唬她,杀杀她的威风,你还真请了一道圣旨把她休了!她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妇人,到了这把年纪,你把她休了,她可怎么活阿!」
我愣在当场,看着老太太当着满院子文武百官去打他,心里突然酸的厉害,不管她是想息事宁人还是做戏给我看,我都没想过她会说出这些话。
于中谷说,皇上对我们俩,仍是存疑,一定要让他彻底放心。
我们俩彻底分崩离析的戏做到了,效果也有了,我也就功成身退了。本来应该是风光退场的,被老太太这么一搞,我反倒像是逃跑一般,抹了把泪,灰溜溜地跑了。
三十九、
几天后,于中谷果然领着人,抬了一口镶金带钻的棺材停在我家门口。
当然了,前一晚,于中谷直接跪在我爹面前提前认罪。
我爹拿出他抻了多年拉面的功力,一把将于中谷从地上拔起来,「害呀,知道你有苦衷,咱哥俩整这个干嘛?棺材棺材,升官发财,美着呢!」
于中谷也高兴起来,拍了拍我爹,「哎呀老哥,这臂力比那帮新兵蛋子强多了,要不要去营里射两箭?」
我跟我娘一脸无语,「爹,你想让我管于中谷叫二叔吗?于中谷,你想让我娘管你叫小老弟吗?你俩整啥呢!」
所以当棺材出现的时候,我爹不仅丝毫不慌,甚至还有点美滋滋。
「哎呀闺女,这也太有牌面了,这你爹入土那天,肯定是方圆五百里之内最闪亮的坟头。」
我跟我娘不是很能理解他的喜悦,甚至想叫他清醒一点。
要么说我爹能把我们家的饭馆做大不是没有原因的,他借着围观凑热闹的群众,雇了一队杂耍,一队武术,一对舞龙舞狮,直接搞了个开业十周年庆典。
好家伙,于中谷的棺材,直接就地成为舞台,真就是,坟头蹦迪。
「今天茶水无限,小菜免费,所有菜品一律七折,消费二十两送一壶竹叶青!!!于大将军本人认证,童叟无欺!!!」
就这么地,我爹又赚了一笔。
甚至于找了五六个小伙子,直接把抬棺材的几个人拽进去喝酒。
我娘杵了我爹一胳膊,叫他别忘了说台词,我爹一拍脑袋,差点把这事忘了。
「于中谷!你小子不讲良心!」
一边骂一边咧着嘴笑,时不时还招呼客人进去,看着里头座无虚席,越想越高兴。
围观群众更是满脑袋问号,没见过被前姑爷送了棺材反而高兴成这样的。
「阿哈哈哈哈,不好意思,今天生意太好了,哈哈哈。于中谷!!你不讲道义!!哈哈,你滚吧,我再也不想见到你。」
???????
我娘看着我爹见钱眼开,演技拉跨,上去力挽狂澜。
「于中谷!你们于家上下果然都是些没心肝的东西,我女儿被你们于家休了,你还要抬着棺材来羞辱我们家,是嫌我跟他爹活得太长了吗?我倒要看看你于中谷能嚣张到几时!!你恩将仇报,狼心狗肺,下雨天是要遭雷劈的!」
因为我娘看我爹实在兜不住他的牙龈,只能草草谢幕,把他拉回去,叫他不要丢人。
而我呢,就负责泫泪欲泣,掩着面,满脸失望的看着他。
本来我情绪酝酿的还挺饱满,一直到我爹突然扔鞭炮,把那个顶缸的艺人吓了一跳,直接把缸扔到顶着龙头的那个人脑袋上了。
我不敢笑,直接憋到流泪,实在忍不住,装做晕倒,让人把我抬进去了。
于中谷站在门外,无语凝噎。不能走,因为抬棺材那几个被拉进去喝酒了,得把他们带回去。但是也不能进去,因为现在在外人看来,里头是敌对势力。你进去跟人家吵架,显得你没气度,你进去坐下喝酒,显得你缺心眼。
所以他就只能在外头站着,外头围观看热闹的人多,进去占便宜吃饭的更多。我爹还雇了几个小伙子在外面揽客发传单,一直到第三次因为人多看不清把传单直接塞到于中谷手里以后,于中谷终于憋憋屈屈地离开了。
那天晚上,赚了几百两的我爹,因为把棺材抬回家以后发现有人趁乱抠了他一颗钻,暴跳如雷,骂到后半夜才睡。
四十、
这一日,京城的于大将军家,出了件惊心动魄的大事。
据坊间传闻,于大将军邀请军中的几个好兄弟来家里喝酒,一行人喝到深更半夜,想要切磋武艺,碰巧在府里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。
大家都是武艺高强之人,并没有急着抓他,而是借着酒劲打了个赌,看看谁能抓个活口,知道他为何而来,幕后主使是谁。胜者,可以向余下的人,每人提个能做到的条件。
这赌注让大家伙都跃跃欲试,摩拳擦掌,却看见那人朝着柳絮和孩子那边过去了。
更没想到,眼看着那人干咳一声,柳絮见了他,主动开的房门。
几人放倒了看哨的小丫鬟,跳到屋顶掀开瓦片,听见他俩的对话。
原来当时,皇上要往于中谷那送人,总不能真送些丫鬟,肯定是要些颜色好的,瞧得上眼的姑娘去。
就吩咐给当时的一个心腹,叫他去张罗些听话又有姿色的。这人呢,就存了个心眼,想一边巴结上皇上,一边再笼络上于大将军,就把自己养的一个宠妾,塞进去充数了。
这宠妾原是是被抄家的官家小姐,前脚被卖进青楼,后脚就被他看上买下来,对他是千恩万谢情深似海。
既然是他收的姑娘,皇上自然也就派他去送。他在柳絮那演了一出戏,道德绑架了柳絮,去勾引于中谷。说是什么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,我从窑子里把你救出来,不想让你一直当妾室,送你去做将军夫人。我升官发财,可全都指望你了。总之是说了大半夜,第二天就给送去军营了,临行前还不忘了再睡一遍。
之后的一系列事,也就都是他做的,皇上开始的时候对他颇为满意。给他升了官,还赏了好些东西。
也许是老天开眼,这个人渣,到底还是遭了报应。
他自认为得了圣心,柳絮也飞升成公主,自己步步高升,俨然是殿前的红人了,开始小人得志,日渐猖狂起来。
在圣上面前几次张扬,还结党营私,甚至于强睡了刚入宫的秀女,导致人家名节受损,想悬梁自绝被救了下来。
皇上忍无可忍,一气之下,把他净了身,让他去做倒夜香的太监。
当了太监,他这辈子就算绝了后了。这个时候他想起怀孕的柳絮,又想起来于大将军不孕不育的传闻,赌了一把,觉得柳絮的孩子是自己的。
许是绝种无后的惊慌,战胜了他对死亡的恐惧,终于他还是偷偷来到将军府,一探究竟。
其实他第一次来的时候,于中谷就发觉了,只是吩咐了下去,不要打草惊蛇,想挑一个合适的时机,抓个现行。
柳絮对他余情未了,本来咬死了说孩子是大将军的与他无关。结果他涕流交下,跪地磕头的纠缠。说自己是个太监,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,只要柳絮告诉他,他死而无憾,到了九泉之下也有个交代。自己绝不会把消息透出去,多说一个字他明天出门就暴毙。
柳絮没有到底是没有耐住,松了口,说将军根本没有碰过自己。
他高兴起来,更是偷偷来看孩子。
所以就在于中谷的策划下,在众人的见证里,抓了个现行。
那人被大家团团围住,打得只剩一口气,柳絮当场昏厥过去,孩子大哭不止。众人围上前一看,「好家伙,连滴血认亲都不用了,这一看就是他的孩子。长得不能说毫不相干,基本就是一模一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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