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9、第七十九章
翌日。
清晨五点,整个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,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就划破最后一缕晨雾行驶在前往市郊公墓的路上。
商濛濛穿着纯黑色连衣裙,长发柔软地披散在肩头。她头脸上没有任何饰品,手里一束白色雏菊开得正好。
同样一身黑衣的燕淮在开车。
裴麒雄则坐在她身旁。
惊喜来得太突然,直到现在,裴麒雄依然处在不可置信的恍惚中。
失去宝贝女儿的二十二年来,裴麒雄几乎每日每夜都在思念、愧疚中度过。现在失而复得,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商濛濛,不敢眨眼。只怕万一眨眼之后,女儿不见了怎么办?
商濛濛的眼皮浮肿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忧伤。
她几乎一夜未眠。
昨天,她找到了亲生父亲的同时,也得知自己的母亲周美娟早在十七年前就因病去世了。
抵达清冷寂寥的墓园,燕淮紧紧握着商濛濛冰凉的手,陪着她一同走入。
公墓内管理设施完善,定时有工作人员清扫。而且前些日子周美娟忌日时,裴麒雄刚刚来打扫过。
不过,商濛濛还是拿着丝质帕子将母亲的墓碑仔仔细细擦拭一遍,献上周美娟最喜欢的雏菊。
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,周美娟面容清瘦,五官不是特别惊艳,但自有一种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的清华气度,是典型的气质美人。
都说女儿像爸爸。现在看来,商濛濛的容貌五官的确和裴麒雄更为相像。
可谁又能想到他们就是亲父女俩呢?!
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。
燕淮也献上了一束白色洋桔梗,恭恭敬敬鞠了一躬。
裴麒雄眼神温柔地望着阴阳相隔十几年的妻子照片,缓缓讲述:“我和你妈妈是青梅竹马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。小学、中学、大学,都是一个学校。你妈妈大学毕业后留校做了老师,我却放弃学了四年的历史专业,考上人民艺术剧院表演训练班。”
“你爷爷当时非常生气,因为我的三个哥哥没有一个继承他的衣钵,于是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。但你妈妈非常支持我。”
“她真的是一个通透又聪明的人,而且总是那么的阳光乐观。她爱好广泛,喜欢看书、喜欢唱歌、喜欢跳舞、喜欢溜冰、喜欢烹饪……”
“她春天踏青放风筝,夏天采新鲜花朵按照古法自制花露,秋天在金黄的银杏叶上画画,冬天从开得正好的梅花上扫雪下来,说是要尝尝无根之水的味道……在她的眼里,一花一草一世界,一山一水皆美景。”
“你小时候特别聪明,十个月就会叫爸爸、妈妈,而且口齿伶俐,吐字清晰。”
“你的性格也好,每天早晨醒来后不哭不闹,就自己玩。你妈妈说你是世界上最省心,最惹人疼的小天使。”
“你是十一个多月学会的走路,好奇心很重,什么都要摸一摸。有一次差点把小手指伸到电源插销里,把你妈妈吓了一大跳。”
“她很爱很爱你。有时我半夜醒来,发现她支着肘不睡觉,就那么看也看不够似的看着小床上的你。”
“她学着给你织漂亮的小毛衣,在白色的小裙子上绣花……和所有的母亲一样,她总想把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都给你。”
“你被拐走的那年夏天,你妈妈趁着放暑假,带你回沧州老家看望你的曾外祖父母。我当时正要进组,把你们送到后就离开了。第二天在集市上,因为人太多,你妈妈把你放在一家饭馆门口的台阶上去给你买糖葫芦的工夫,你就丢了。”
“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找寻你,可惜没有任何结果。”
“可想而知,这个打击于你妈妈而言有多大!”
“自此以后,她的身体状每况愈下,最终还是早早去了。临走前,她的最后一句话就是,如果有一天上天垂怜能找到你,让我转告你:妈妈对不起你,妈妈爱你!”
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,商濛濛扑到裴麒雄怀里失声痛哭。
“爸爸!”
离开公墓,父女翁婿三人坐车直奔燕西别墅区。
商濛濛刚刚才知道自己的祖父就是曾任首都博物馆馆长的裴国锋!
燕淮也感叹世界太小了,谁能想到曾经拒绝了他的书法大家裴国锋,竟然是自己老婆的亲爷爷!
这要让他爸知道了……估计要疯!
他先给傅庭蕙发了条消息,让她给燕松南准备点硝酸甘油、速效救心丸啥的,再把消息慢慢告诉他,别一下激动地厥过去。
傅庭蕙秒回。
妈妈:【啊啊啊啊啊啊啊】
妈妈:【是真的吗?真的吗?你爸就在旁边,他已经看到了……你不会是开玩笑吧。要是开玩笑的,你爸会疯!】
燕淮: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,哪有拿这事开玩笑的】
妈妈:【你爸真得疯!】
【你爸崇拜裴老,就跟小年轻追星一样】
【好了,他已经疯了。】
【他现在在订机票,今晚就到帝都,明天要去追星……不是,见亲家!!!】
虽然感觉傅庭蕙的描述略显夸张,但还真是燕松南能做出来的事儿。
他笑着收了手机。
燕西别墅区是帝都九大别墅区之一,周围有山有水有温泉,还临着三大国家森林公园,位置得天独厚,生态环境非常好。
汽车缓缓停稳,商濛濛下车,就见以裴国峰为首的裴家人都迎在了地库门口。
见到她的第一眼,奶奶杨明婉的眼泪就下来了,她抱着商濛濛泣不成声。
裴国峰今年已经八十二了,身材清瘦挺拔,目光明亮有神,头发半白,看着只有七十出头的样子。
他红着眼圈,劝道:“快进家,有什么话回家说。”
杨明婉比裴国峰小两岁,也已经年过八十了,眉眼间和裴麒雄有几分相似,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不折不扣的天然大美女。
闻言,她连忙擦擦眼泪,笑道:“看我,只顾高兴,来来来,濛濛快进来。”
裴家是完完全全的新中式装修。既有传统的古朴韵味和精雕细琢,又不会显得过于压抑沉闷,非常的有生活气息。
大家坐定,裴麒雄带着女儿女婿开始认亲。
裴国峰生了四个儿子,裴麒雄是老幺。
他丧妻后一直没有再婚,所以,商濛濛是他的独生女。而他的三个哥哥,分别生了四个孩子,全部为男。现在这四个堂哥也全部结婚,大堂哥、二堂哥已经有了孩子,依然全部为男。
也就是说,商濛濛是裴家四代人里唯一的女孩儿!!!
燕淮看着一屋子眼神锐利,带着审视目光,将自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扫了个遍的岳父、爷爷、伯父和大舅哥,他头皮都麻了。
心里无比庆幸,还好下手快,否则他能不能顺利抱得美人归还是个问题。
商濛濛今天收到了巨额红包。
杨明婉直接给了她一对顶级成色的翡翠镯子,“这对镯子是我的陪嫁,跟了我六十多年,当年你出生的时候,我就想着将来给你留着做嫁妆,没想到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又哽咽着说不下去了。
商濛濛拿着纸巾给杨明婉擦眼泪,“奶奶,我这不是回家了嘛,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。”
杨明婉嗳嗳两声,对着儿子儿媳孙子孙媳说:“这么多年的压岁钱都没给出去,今天我就把镯子送给濛濛了,你们不许眼红。”
裴家人丁兴旺不说,难得的是人才辈出家庭和睦,几个伯父堂哥全是人尖中的人尖。
大家连忙笑着赞同,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接下来,伯父们和堂哥们也都给商濛濛发了大大大红包。
时间很快到中午,一家子二十来口人开了两桌吃团圆饭。
裴家的家庭氛围和乐温暖,没有商濛濛想象中的“食不言寝不语”的规矩。一家人天南海北地闲聊,话题想到哪里说到哪里,没有那么多的话里有话、言外之意、弦外之音,轻松惬意各抒己见。
商濛濛唇角一直翘着。
裴麒雄眼里也是满满的笑容。
也许这就是血缘,即使分开二十多年,重逢时依然能快速亲近起来。
饭吃得差不多了,裴国锋让老伴带着商濛濛四下转转,熟悉熟悉,却叫燕淮留下。
这架势有点像是特地支开她,单独给燕淮点colourseesee。
商濛濛担忧地看向燕淮,后者朝她安抚地笑笑,在桌子下暗戳戳地捏了捏她的指尖,让她放心。
杨明婉拉着小孙女的手往外走,“濛濛,别担心,你爷爷有分寸。”
裴国峰看着眼前长相俊美举止得体几乎挑不出错来的孙女婿,心里感叹,小孙女儿眼光还挺好。
他先拿出手机,对燕淮说:“我们加个微信好友,你扫我还是我扫你?”
燕淮:“……我扫您吧。”
“你微博是什么,我加个特别关注。”
燕淮:“……”
这老爷子路子有点野。
让他产生到了一种“小子,老实点,Iamwatchingyou”的压力。
弄完微博,裴国锋笑眯眯地问我看你酒量还可以,能不能陪我再喝点呀?
燕淮当然不敢说不,立刻十分殷勤地给长辈们都斟了一杯酒,最后给自己也斟满了,端起来主动敬大家。
见状,裴国锋笑得更和蔼了,“我们家的规矩,新女婿第一次上门,得陪长辈们喝高兴了。你是小辈,我也不能欺负你,你看你是文着喝还是武着喝?”
燕淮心说:重头戏来了。
作为曾经的省高考状元,自然不能有明显的弱项和偏科,所以他高考时的语文成绩并不低。
但那是九年前了。
何况他面对的是在历史、考古、文学方面都颇有造诣的大佬。
于是他选了后者。
裴国锋点点头,指指坐在下首的大孙子,“来,让你大哥陪你划拳。”
“八匹马啊,五魁首啊,七个巧……”
在布置雅致的餐厅里,响起了最市井的划拳声音。
很快,大堂哥笑着指了指燕淮面前的酒盅。
燕淮举杯一饮而尽。
餐厅再次响起“哥俩好”的声音。
……
没想到戴着副金边眼镜,看起来文绉绉的大堂哥很会划拳,燕淮连输五局。
最后还是裴麒雄看不下去了。
他对这个女婿的第一印象还算好。
大年初一燕淮在影院求婚时,裴麒雄就坐在商濛濛旁边全程围观。当时,商濛濛说自己命硬,燕淮的回答让他印象深刻。
昨天在节目现场到今天认亲,燕淮的表现也几乎无懈可击。裴麒雄自己是过来人,喜不喜欢抑或爱不爱,眼神是骗不了人的。加上第一印象的滤镜,他看燕淮是越瞧越顺眼。
于是解围道:“要不还是文着喝,行酒令怎么样?”
燕淮感激地看了眼老丈人,立刻就梯而下。照他目前这个输法,就是酒缸转世也要醉了。
只听裴国锋笑呵呵地问:“古诗词中有很多描写春天的名句,你知道吧?”
燕淮反应很快,“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?”
裴国锋不吝溢美之词地夸奖他几句,然后话锋一转,“那我们所有人每人一句地来接,要求必须是描写春天的诗句,但又不能出现春字。比如‘黄四娘家花满蹊,千朵万朵压枝低’。出现春字或者接不上来的人就罚酒一杯。”
“怎么样?简单吧?”
燕淮:“……”
老爷子的路子是真得野!
赶上《中国诗词大会》的难度了都!!
还是车轮战!!!
呜呜呜。
看来今天注定要他一个人扛下所有。
这天燕淮彻底喝大了。
不过,他明明醉得厉害,还是绷着最后一根弦,硬撑着没有失态。直到坐上汽车,端得平直的肩背才倏地松了,软软地靠着商濛濛哼哼。
商濛濛心疼地给他揉太阳穴。
下车时,酒劲彻底上来,燕淮已经不能走直线了,回家倒在床上就睡得不省人事。
但是,收获还是非常大的。临走时,裴国峰极其亲切熟稔地拍着燕淮的肩膀说,下个礼拜休息日来家玩,他亲自去钓鱼,给燕淮做糖醋鱼吃。
作者有话要说:本来想多写点,但是有点卡文,抱歉了,另外明天请个假,后天星期四下午继续更(* ̄︶ 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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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五点,整个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,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就划破最后一缕晨雾行驶在前往市郊公墓的路上。
商濛濛穿着纯黑色连衣裙,长发柔软地披散在肩头。她头脸上没有任何饰品,手里一束白色雏菊开得正好。
同样一身黑衣的燕淮在开车。
裴麒雄则坐在她身旁。
惊喜来得太突然,直到现在,裴麒雄依然处在不可置信的恍惚中。
失去宝贝女儿的二十二年来,裴麒雄几乎每日每夜都在思念、愧疚中度过。现在失而复得,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商濛濛,不敢眨眼。只怕万一眨眼之后,女儿不见了怎么办?
商濛濛的眼皮浮肿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忧伤。
她几乎一夜未眠。
昨天,她找到了亲生父亲的同时,也得知自己的母亲周美娟早在十七年前就因病去世了。
抵达清冷寂寥的墓园,燕淮紧紧握着商濛濛冰凉的手,陪着她一同走入。
公墓内管理设施完善,定时有工作人员清扫。而且前些日子周美娟忌日时,裴麒雄刚刚来打扫过。
不过,商濛濛还是拿着丝质帕子将母亲的墓碑仔仔细细擦拭一遍,献上周美娟最喜欢的雏菊。
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,周美娟面容清瘦,五官不是特别惊艳,但自有一种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的清华气度,是典型的气质美人。
都说女儿像爸爸。现在看来,商濛濛的容貌五官的确和裴麒雄更为相像。
可谁又能想到他们就是亲父女俩呢?!
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。
燕淮也献上了一束白色洋桔梗,恭恭敬敬鞠了一躬。
裴麒雄眼神温柔地望着阴阳相隔十几年的妻子照片,缓缓讲述:“我和你妈妈是青梅竹马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。小学、中学、大学,都是一个学校。你妈妈大学毕业后留校做了老师,我却放弃学了四年的历史专业,考上人民艺术剧院表演训练班。”
“你爷爷当时非常生气,因为我的三个哥哥没有一个继承他的衣钵,于是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。但你妈妈非常支持我。”
“她真的是一个通透又聪明的人,而且总是那么的阳光乐观。她爱好广泛,喜欢看书、喜欢唱歌、喜欢跳舞、喜欢溜冰、喜欢烹饪……”
“她春天踏青放风筝,夏天采新鲜花朵按照古法自制花露,秋天在金黄的银杏叶上画画,冬天从开得正好的梅花上扫雪下来,说是要尝尝无根之水的味道……在她的眼里,一花一草一世界,一山一水皆美景。”
“你小时候特别聪明,十个月就会叫爸爸、妈妈,而且口齿伶俐,吐字清晰。”
“你的性格也好,每天早晨醒来后不哭不闹,就自己玩。你妈妈说你是世界上最省心,最惹人疼的小天使。”
“你是十一个多月学会的走路,好奇心很重,什么都要摸一摸。有一次差点把小手指伸到电源插销里,把你妈妈吓了一大跳。”
“她很爱很爱你。有时我半夜醒来,发现她支着肘不睡觉,就那么看也看不够似的看着小床上的你。”
“她学着给你织漂亮的小毛衣,在白色的小裙子上绣花……和所有的母亲一样,她总想把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都给你。”
“你被拐走的那年夏天,你妈妈趁着放暑假,带你回沧州老家看望你的曾外祖父母。我当时正要进组,把你们送到后就离开了。第二天在集市上,因为人太多,你妈妈把你放在一家饭馆门口的台阶上去给你买糖葫芦的工夫,你就丢了。”
“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找寻你,可惜没有任何结果。”
“可想而知,这个打击于你妈妈而言有多大!”
“自此以后,她的身体状每况愈下,最终还是早早去了。临走前,她的最后一句话就是,如果有一天上天垂怜能找到你,让我转告你:妈妈对不起你,妈妈爱你!”
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,商濛濛扑到裴麒雄怀里失声痛哭。
“爸爸!”
离开公墓,父女翁婿三人坐车直奔燕西别墅区。
商濛濛刚刚才知道自己的祖父就是曾任首都博物馆馆长的裴国锋!
燕淮也感叹世界太小了,谁能想到曾经拒绝了他的书法大家裴国锋,竟然是自己老婆的亲爷爷!
这要让他爸知道了……估计要疯!
他先给傅庭蕙发了条消息,让她给燕松南准备点硝酸甘油、速效救心丸啥的,再把消息慢慢告诉他,别一下激动地厥过去。
傅庭蕙秒回。
妈妈:【啊啊啊啊啊啊啊】
妈妈:【是真的吗?真的吗?你爸就在旁边,他已经看到了……你不会是开玩笑吧。要是开玩笑的,你爸会疯!】
燕淮: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,哪有拿这事开玩笑的】
妈妈:【你爸真得疯!】
【你爸崇拜裴老,就跟小年轻追星一样】
【好了,他已经疯了。】
【他现在在订机票,今晚就到帝都,明天要去追星……不是,见亲家!!!】
虽然感觉傅庭蕙的描述略显夸张,但还真是燕松南能做出来的事儿。
他笑着收了手机。
燕西别墅区是帝都九大别墅区之一,周围有山有水有温泉,还临着三大国家森林公园,位置得天独厚,生态环境非常好。
汽车缓缓停稳,商濛濛下车,就见以裴国峰为首的裴家人都迎在了地库门口。
见到她的第一眼,奶奶杨明婉的眼泪就下来了,她抱着商濛濛泣不成声。
裴国峰今年已经八十二了,身材清瘦挺拔,目光明亮有神,头发半白,看着只有七十出头的样子。
他红着眼圈,劝道:“快进家,有什么话回家说。”
杨明婉比裴国峰小两岁,也已经年过八十了,眉眼间和裴麒雄有几分相似,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不折不扣的天然大美女。
闻言,她连忙擦擦眼泪,笑道:“看我,只顾高兴,来来来,濛濛快进来。”
裴家是完完全全的新中式装修。既有传统的古朴韵味和精雕细琢,又不会显得过于压抑沉闷,非常的有生活气息。
大家坐定,裴麒雄带着女儿女婿开始认亲。
裴国峰生了四个儿子,裴麒雄是老幺。
他丧妻后一直没有再婚,所以,商濛濛是他的独生女。而他的三个哥哥,分别生了四个孩子,全部为男。现在这四个堂哥也全部结婚,大堂哥、二堂哥已经有了孩子,依然全部为男。
也就是说,商濛濛是裴家四代人里唯一的女孩儿!!!
燕淮看着一屋子眼神锐利,带着审视目光,将自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扫了个遍的岳父、爷爷、伯父和大舅哥,他头皮都麻了。
心里无比庆幸,还好下手快,否则他能不能顺利抱得美人归还是个问题。
商濛濛今天收到了巨额红包。
杨明婉直接给了她一对顶级成色的翡翠镯子,“这对镯子是我的陪嫁,跟了我六十多年,当年你出生的时候,我就想着将来给你留着做嫁妆,没想到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又哽咽着说不下去了。
商濛濛拿着纸巾给杨明婉擦眼泪,“奶奶,我这不是回家了嘛,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。”
杨明婉嗳嗳两声,对着儿子儿媳孙子孙媳说:“这么多年的压岁钱都没给出去,今天我就把镯子送给濛濛了,你们不许眼红。”
裴家人丁兴旺不说,难得的是人才辈出家庭和睦,几个伯父堂哥全是人尖中的人尖。
大家连忙笑着赞同,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接下来,伯父们和堂哥们也都给商濛濛发了大大大红包。
时间很快到中午,一家子二十来口人开了两桌吃团圆饭。
裴家的家庭氛围和乐温暖,没有商濛濛想象中的“食不言寝不语”的规矩。一家人天南海北地闲聊,话题想到哪里说到哪里,没有那么多的话里有话、言外之意、弦外之音,轻松惬意各抒己见。
商濛濛唇角一直翘着。
裴麒雄眼里也是满满的笑容。
也许这就是血缘,即使分开二十多年,重逢时依然能快速亲近起来。
饭吃得差不多了,裴国锋让老伴带着商濛濛四下转转,熟悉熟悉,却叫燕淮留下。
这架势有点像是特地支开她,单独给燕淮点colourseesee。
商濛濛担忧地看向燕淮,后者朝她安抚地笑笑,在桌子下暗戳戳地捏了捏她的指尖,让她放心。
杨明婉拉着小孙女的手往外走,“濛濛,别担心,你爷爷有分寸。”
裴国峰看着眼前长相俊美举止得体几乎挑不出错来的孙女婿,心里感叹,小孙女儿眼光还挺好。
他先拿出手机,对燕淮说:“我们加个微信好友,你扫我还是我扫你?”
燕淮:“……我扫您吧。”
“你微博是什么,我加个特别关注。”
燕淮:“……”
这老爷子路子有点野。
让他产生到了一种“小子,老实点,Iamwatchingyou”的压力。
弄完微博,裴国锋笑眯眯地问我看你酒量还可以,能不能陪我再喝点呀?
燕淮当然不敢说不,立刻十分殷勤地给长辈们都斟了一杯酒,最后给自己也斟满了,端起来主动敬大家。
见状,裴国锋笑得更和蔼了,“我们家的规矩,新女婿第一次上门,得陪长辈们喝高兴了。你是小辈,我也不能欺负你,你看你是文着喝还是武着喝?”
燕淮心说:重头戏来了。
作为曾经的省高考状元,自然不能有明显的弱项和偏科,所以他高考时的语文成绩并不低。
但那是九年前了。
何况他面对的是在历史、考古、文学方面都颇有造诣的大佬。
于是他选了后者。
裴国锋点点头,指指坐在下首的大孙子,“来,让你大哥陪你划拳。”
“八匹马啊,五魁首啊,七个巧……”
在布置雅致的餐厅里,响起了最市井的划拳声音。
很快,大堂哥笑着指了指燕淮面前的酒盅。
燕淮举杯一饮而尽。
餐厅再次响起“哥俩好”的声音。
……
没想到戴着副金边眼镜,看起来文绉绉的大堂哥很会划拳,燕淮连输五局。
最后还是裴麒雄看不下去了。
他对这个女婿的第一印象还算好。
大年初一燕淮在影院求婚时,裴麒雄就坐在商濛濛旁边全程围观。当时,商濛濛说自己命硬,燕淮的回答让他印象深刻。
昨天在节目现场到今天认亲,燕淮的表现也几乎无懈可击。裴麒雄自己是过来人,喜不喜欢抑或爱不爱,眼神是骗不了人的。加上第一印象的滤镜,他看燕淮是越瞧越顺眼。
于是解围道:“要不还是文着喝,行酒令怎么样?”
燕淮感激地看了眼老丈人,立刻就梯而下。照他目前这个输法,就是酒缸转世也要醉了。
只听裴国锋笑呵呵地问:“古诗词中有很多描写春天的名句,你知道吧?”
燕淮反应很快,“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?”
裴国锋不吝溢美之词地夸奖他几句,然后话锋一转,“那我们所有人每人一句地来接,要求必须是描写春天的诗句,但又不能出现春字。比如‘黄四娘家花满蹊,千朵万朵压枝低’。出现春字或者接不上来的人就罚酒一杯。”
“怎么样?简单吧?”
燕淮:“……”
老爷子的路子是真得野!
赶上《中国诗词大会》的难度了都!!
还是车轮战!!!
呜呜呜。
看来今天注定要他一个人扛下所有。
这天燕淮彻底喝大了。
不过,他明明醉得厉害,还是绷着最后一根弦,硬撑着没有失态。直到坐上汽车,端得平直的肩背才倏地松了,软软地靠着商濛濛哼哼。
商濛濛心疼地给他揉太阳穴。
下车时,酒劲彻底上来,燕淮已经不能走直线了,回家倒在床上就睡得不省人事。
但是,收获还是非常大的。临走时,裴国峰极其亲切熟稔地拍着燕淮的肩膀说,下个礼拜休息日来家玩,他亲自去钓鱼,给燕淮做糖醋鱼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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