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、初入上海
郭邑丰从病房出来,有人在门口等着,“站长,北平站回信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确实有您要查的人,齐红玉轨迹明显,就是齐小玉,这两年有动静,以前的动静比较难查。也有可能是养在村里消息闭塞。他们找了当地的人问,都说有这个人,至于小时候的时候都说不上来。说上来的也就是平平常常,没什么特殊之处。”
郭邑丰把回信接过来看了看,齐红玉被北平站判定为无害,至于齐小玉是轨迹不清,尚需查证。
郭邑丰虽然看到楚鱼在自己跟前能脸上不自觉的带傻笑,恨不得扑上去抱抱,但是冷静起来,还是觉得不正常,主要是齐小玉这个人不正常。
她这个人气急败坏的时候露出杀气,是正经的杀气,这是真动过手的。郭邑丰上过战场混过情报市场,他的经历是真的很丰富,对杀气很敏感。而一个没出过门的村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经历。又是从北方来......凭直觉又不是东洋的美人计。
他拿着信,百思不得其解。随后告诉手下,“这件事到此为止了,不许泄露出去。”
他把信收起来,下楼的时候看到楚鱼陪着艾丽莎修女进了病房,他在楼梯口站住,对着病房门口看了一会,最后回神,对着门口轻笑了一下,“郭太太?郭夫人?哪个称呼更好?”
随后又笑了一下,如果将来自己青云直上,她人前人后都被尊一声夫人。如果自己蹉跎半生再无尺寸之功,大部分时间人家也就称她一声太太。
笑完下楼开车离开了。
而楚鱼发现自己有点闲,闲的发毛,不是说没活儿干,光学习都够她忙的了。这种闲是没去街上走一遭,特别是没去苏州河北岸逛一圈,这就是闲,太闲了。
她陪着艾丽莎修女忙完,红玉占了她的床,她只能来找外科的护士们挤一挤。大家今天对她特别热情,美玲想要和她说话都插不进去嘴。
等到该下班的下班,留下值日的留下,这里才算是安静了下来。
美玲把藏起来的一小点蛋糕拿出来,“人多,到我这里就没多少,我还给你剩下了一半,吃不吃?”
“谢啦,我还没吃过呢。”
“不会吧,人家买来不给你吃反而给了我们,这话我不信啊。”
“有什么不信的,我嘴硬不吃,就不信你不知道齐大非偶的意思。”
美玲是个很实际的女孩子,家里条件好,开了两家店卖香粉胭脂,她来上班是因为家里觉得当教师或者护士体面,将来能找个好人家。教师不好做,学生三天两头游/行,护士就是首选,所以她来做护士还是家里往医院塞了好处的。
“我这两天给这些伤员换药,我也看出来他们不是一般人,”美玲说着把床铺上的被子叠了一下,“出手大方,吃饭都是外面送来的,一般的东西不吃,餐餐大鱼大肉。手腕上的表,还有他们的衣服皮鞋,可不是便宜货。这些人来头不低,他们的领导只怕更富贵,咱们小户人家,进不了这种豪门,你心里有个底儿就行了,别大家一起哄你就昏头。”
“有你这样的话可见是把我当朋友了,我知道,当然知道。”楚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“我自己太清楚了。”
有些事一旦做了永远都回不了头了,如果可以选,楚鱼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,留在村里,被姥姥偏心,最后在爹娘和舅舅的安排下和某个表哥成亲,最后生儿育女一辈子平平淡淡。
不会认识郭邑丰,不会认识美玲玉灵,更不会和族姐红玉在沪上讨生活。
美玲把床铺铺开,“睡吧,希望今天夜里没事儿。我不想半夜三更起来处理打架斗殴送来的伤员了。听说你姐妹两跟着艾丽莎修女信教了。”
“有这事儿。”
“下下周我们一起去做礼拜吧。”
“好啊。”
这一晚上什么事儿都没有,到了白天,红玉要去戏楼辞工,楚鱼怕她路上再遇上帮派的二流子就一起去了。
在戏楼里也认识了几个人,对红玉的离开表示惋惜,有一个人给了红玉一张名片,“这是个拍电影的,你别扔了这张名片,将来揭不开锅了就去找他,碰碰运气看电影行当的祖师爷赏饭不。”
红玉谢过这几位,就和楚鱼一块离开了,回头看了看戏楼的招牌,红玉心中感慨万千,“妹妹,我不想唱戏了。”
“那就不唱了,说不定以后你能
成大明星呢。”楚鱼知道红玉不一定去拍电影,但是这个时候拿这个说笑也无妨。红玉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意思,两人回到医院,李查理又来了,他看到姐妹两回来,巴巴的围了上来,“今儿去哪儿了?怎么没买东西,以后出门了签单子,让店家月底去家里结账。哎呀,我看你们的旗袍不够鲜亮,也没有耳坠镯子。我带你们去几家老店看看吧,别给我省钱,花的越多我越开心。”
这个还没赶走,另外一个也来了,郭邑丰拿着几个纸包,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,进门就问:“是不是没有吃早饭,这是我跑了半个租界才买来的,有酱肉的有牛肉的还有鲜肉的......这小脸板着是什么意思?不爱吃肉的?有素的,素的是这一袋子。肉包子等会拿上去让楼上那些饭桶吃,他们无肉不欢。拿着拿着,我上楼把这几个肉包子给他们。”
直接把装着包子的袋子塞到楚鱼怀里,头也不回的走了,楚鱼是没办法拿吃的撒气,凡是纯正的国人,凡是家里有点家教的,都会教育家里的孩子:“别白费了粮食,灶王爷看着呢,浪费粮食是要天打雷劈的。”
楚鱼把装包子的纸袋提着,这会有点后悔,其实她更爱吃肉包,不管是酱肉的鲜肉的牛肉的...她都爱吃。而且她行动量很大,从医院跑到苏州河北岸就能消耗了很多力气,总之她这两年无论干什么都是饿着的。
低头数了数,六个包子,和姐姐分一分,一人三个。
结果,里面是三个肉包子三个素包子,楚鱼吃的满嘴流油,吃完又后悔,玛德,就不该吃姓郭的东西,好吃是好吃,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!
这么一比,光会耍嘴皮的李查理是立即被比下去了,他嘴里的衣服镯子耳坠比不过郭邑丰的三个包子。姐妹两都没理他,他也挺没趣的,围着红玉哄她回来住。
“以前那宅子是特意为你买的,我昨天回去又添了很多东西,还在院子里种了你喜欢的花,一起回去看看吧。”
“李先生,你我再无瓜葛,我昨天和你说的很清楚了,你走吧,咱们是没缘分了,”
李查理当然不能走,“怎么没瓜葛了呢,一日夫妻百日恩,百日夫妻似海深。我当初答应
了你的就不会食言。主要是我家的那个黄脸婆如今有了身孕,家里的老太太压着不肯离婚,但是老太太最疼我,她已经许了我了,只要那黄脸婆把孩子生下来,就让我休妻。”
红玉现在不会被他三两句话骗了,她在房间里把那些洗好的床单叠起来,打算自己做夹棉的衣服,天冷了,要预备寒衣了。现在发愁的是去哪儿弄棉花。
楚鱼在外边喝了水漱了漱口,决定暴力清除李查理这个人型垃圾。
她要进门打算轰走李查理的时候,郭邑丰来了。
“饱了吗?爱吃什么馅儿的?明天我给你带来,今天没有带粥给你,是因为没有东西装。要不然这样,我明天接着你一起去吃吧,带回来味道都不好了。”
“我谢谢你,明天你不用来了。”说完转身要走。
郭邑丰一把扯住她,“你这杀气腾腾的模样是要干嘛?”
“没干吗?”楚鱼一惊,除了艾丽莎修女,这是第二个看出来自己有杀机的人了。
刚说完,李查理跑出来了,看见郭邑丰就好比蜜蜂看见了花,亲热的跑过来就差跳八字舞了。“郭先生,又见面了。”
郭邑丰看了看李查理,再看了看楚鱼,随后低头在楚鱼耳朵边问:“你是不是想揍他,你一个人打不过他,要是信我,把这事儿交给我,让你看看我的手段。”
有人在耳边说话,热热的气流吹着耳朵,痒痒的,楚鱼想躲,又想知道他想说什么,于是没有躲。但是姓郭的这会眼神都变了,他想亲亲楚鱼的耳朵,忍不住向前,嘴唇要要碰上耳朵的时候,楚鱼终于受不了了,往后躲了一下。
“不劳你费心了。”
郭邑丰抬起头,“有时候借力打力才是上策,你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说完对着李查理笑了,“回见。”
李查理赶快陪着笑脸,“您慢走,您有空说一声,我请您吃饭跳舞。”
楚鱼的眼神变了,跳舞!跳舞好啊!
当天夜里,姐妹两陪着艾丽莎修女看完了病人,回去的时候,楚鱼悄悄的和红玉咬耳朵,“我去会一会姓李的,你看行不行?”
红玉点点头,“你怎么找到他?”
“舞厅,饭店,越是热闹越是纸醉金迷就越能找到他。我好久没尽力奔跑了,正好练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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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说?”
“确实有您要查的人,齐红玉轨迹明显,就是齐小玉,这两年有动静,以前的动静比较难查。也有可能是养在村里消息闭塞。他们找了当地的人问,都说有这个人,至于小时候的时候都说不上来。说上来的也就是平平常常,没什么特殊之处。”
郭邑丰把回信接过来看了看,齐红玉被北平站判定为无害,至于齐小玉是轨迹不清,尚需查证。
郭邑丰虽然看到楚鱼在自己跟前能脸上不自觉的带傻笑,恨不得扑上去抱抱,但是冷静起来,还是觉得不正常,主要是齐小玉这个人不正常。
她这个人气急败坏的时候露出杀气,是正经的杀气,这是真动过手的。郭邑丰上过战场混过情报市场,他的经历是真的很丰富,对杀气很敏感。而一个没出过门的村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经历。又是从北方来......凭直觉又不是东洋的美人计。
他拿着信,百思不得其解。随后告诉手下,“这件事到此为止了,不许泄露出去。”
他把信收起来,下楼的时候看到楚鱼陪着艾丽莎修女进了病房,他在楼梯口站住,对着病房门口看了一会,最后回神,对着门口轻笑了一下,“郭太太?郭夫人?哪个称呼更好?”
随后又笑了一下,如果将来自己青云直上,她人前人后都被尊一声夫人。如果自己蹉跎半生再无尺寸之功,大部分时间人家也就称她一声太太。
笑完下楼开车离开了。
而楚鱼发现自己有点闲,闲的发毛,不是说没活儿干,光学习都够她忙的了。这种闲是没去街上走一遭,特别是没去苏州河北岸逛一圈,这就是闲,太闲了。
她陪着艾丽莎修女忙完,红玉占了她的床,她只能来找外科的护士们挤一挤。大家今天对她特别热情,美玲想要和她说话都插不进去嘴。
等到该下班的下班,留下值日的留下,这里才算是安静了下来。
美玲把藏起来的一小点蛋糕拿出来,“人多,到我这里就没多少,我还给你剩下了一半,吃不吃?”
“谢啦,我还没吃过呢。”
“不会吧,人家买来不给你吃反而给了我们,这话我不信啊。”
“有什么不信的,我嘴硬不吃,就不信你不知道齐大非偶的意思。”
美玲是个很实际的女孩子,家里条件好,开了两家店卖香粉胭脂,她来上班是因为家里觉得当教师或者护士体面,将来能找个好人家。教师不好做,学生三天两头游/行,护士就是首选,所以她来做护士还是家里往医院塞了好处的。
“我这两天给这些伤员换药,我也看出来他们不是一般人,”美玲说着把床铺上的被子叠了一下,“出手大方,吃饭都是外面送来的,一般的东西不吃,餐餐大鱼大肉。手腕上的表,还有他们的衣服皮鞋,可不是便宜货。这些人来头不低,他们的领导只怕更富贵,咱们小户人家,进不了这种豪门,你心里有个底儿就行了,别大家一起哄你就昏头。”
“有你这样的话可见是把我当朋友了,我知道,当然知道。”楚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“我自己太清楚了。”
有些事一旦做了永远都回不了头了,如果可以选,楚鱼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,留在村里,被姥姥偏心,最后在爹娘和舅舅的安排下和某个表哥成亲,最后生儿育女一辈子平平淡淡。
不会认识郭邑丰,不会认识美玲玉灵,更不会和族姐红玉在沪上讨生活。
美玲把床铺铺开,“睡吧,希望今天夜里没事儿。我不想半夜三更起来处理打架斗殴送来的伤员了。听说你姐妹两跟着艾丽莎修女信教了。”
“有这事儿。”
“下下周我们一起去做礼拜吧。”
“好啊。”
这一晚上什么事儿都没有,到了白天,红玉要去戏楼辞工,楚鱼怕她路上再遇上帮派的二流子就一起去了。
在戏楼里也认识了几个人,对红玉的离开表示惋惜,有一个人给了红玉一张名片,“这是个拍电影的,你别扔了这张名片,将来揭不开锅了就去找他,碰碰运气看电影行当的祖师爷赏饭不。”
红玉谢过这几位,就和楚鱼一块离开了,回头看了看戏楼的招牌,红玉心中感慨万千,“妹妹,我不想唱戏了。”
“那就不唱了,说不定以后你能
成大明星呢。”楚鱼知道红玉不一定去拍电影,但是这个时候拿这个说笑也无妨。红玉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意思,两人回到医院,李查理又来了,他看到姐妹两回来,巴巴的围了上来,“今儿去哪儿了?怎么没买东西,以后出门了签单子,让店家月底去家里结账。哎呀,我看你们的旗袍不够鲜亮,也没有耳坠镯子。我带你们去几家老店看看吧,别给我省钱,花的越多我越开心。”
这个还没赶走,另外一个也来了,郭邑丰拿着几个纸包,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,进门就问:“是不是没有吃早饭,这是我跑了半个租界才买来的,有酱肉的有牛肉的还有鲜肉的......这小脸板着是什么意思?不爱吃肉的?有素的,素的是这一袋子。肉包子等会拿上去让楼上那些饭桶吃,他们无肉不欢。拿着拿着,我上楼把这几个肉包子给他们。”
直接把装着包子的袋子塞到楚鱼怀里,头也不回的走了,楚鱼是没办法拿吃的撒气,凡是纯正的国人,凡是家里有点家教的,都会教育家里的孩子:“别白费了粮食,灶王爷看着呢,浪费粮食是要天打雷劈的。”
楚鱼把装包子的纸袋提着,这会有点后悔,其实她更爱吃肉包,不管是酱肉的鲜肉的牛肉的...她都爱吃。而且她行动量很大,从医院跑到苏州河北岸就能消耗了很多力气,总之她这两年无论干什么都是饿着的。
低头数了数,六个包子,和姐姐分一分,一人三个。
结果,里面是三个肉包子三个素包子,楚鱼吃的满嘴流油,吃完又后悔,玛德,就不该吃姓郭的东西,好吃是好吃,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!
这么一比,光会耍嘴皮的李查理是立即被比下去了,他嘴里的衣服镯子耳坠比不过郭邑丰的三个包子。姐妹两都没理他,他也挺没趣的,围着红玉哄她回来住。
“以前那宅子是特意为你买的,我昨天回去又添了很多东西,还在院子里种了你喜欢的花,一起回去看看吧。”
“李先生,你我再无瓜葛,我昨天和你说的很清楚了,你走吧,咱们是没缘分了,”
李查理当然不能走,“怎么没瓜葛了呢,一日夫妻百日恩,百日夫妻似海深。我当初答应
了你的就不会食言。主要是我家的那个黄脸婆如今有了身孕,家里的老太太压着不肯离婚,但是老太太最疼我,她已经许了我了,只要那黄脸婆把孩子生下来,就让我休妻。”
红玉现在不会被他三两句话骗了,她在房间里把那些洗好的床单叠起来,打算自己做夹棉的衣服,天冷了,要预备寒衣了。现在发愁的是去哪儿弄棉花。
楚鱼在外边喝了水漱了漱口,决定暴力清除李查理这个人型垃圾。
她要进门打算轰走李查理的时候,郭邑丰来了。
“饱了吗?爱吃什么馅儿的?明天我给你带来,今天没有带粥给你,是因为没有东西装。要不然这样,我明天接着你一起去吃吧,带回来味道都不好了。”
“我谢谢你,明天你不用来了。”说完转身要走。
郭邑丰一把扯住她,“你这杀气腾腾的模样是要干嘛?”
“没干吗?”楚鱼一惊,除了艾丽莎修女,这是第二个看出来自己有杀机的人了。
刚说完,李查理跑出来了,看见郭邑丰就好比蜜蜂看见了花,亲热的跑过来就差跳八字舞了。“郭先生,又见面了。”
郭邑丰看了看李查理,再看了看楚鱼,随后低头在楚鱼耳朵边问:“你是不是想揍他,你一个人打不过他,要是信我,把这事儿交给我,让你看看我的手段。”
有人在耳边说话,热热的气流吹着耳朵,痒痒的,楚鱼想躲,又想知道他想说什么,于是没有躲。但是姓郭的这会眼神都变了,他想亲亲楚鱼的耳朵,忍不住向前,嘴唇要要碰上耳朵的时候,楚鱼终于受不了了,往后躲了一下。
“不劳你费心了。”
郭邑丰抬起头,“有时候借力打力才是上策,你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说完对着李查理笑了,“回见。”
李查理赶快陪着笑脸,“您慢走,您有空说一声,我请您吃饭跳舞。”
楚鱼的眼神变了,跳舞!跳舞好啊!
当天夜里,姐妹两陪着艾丽莎修女看完了病人,回去的时候,楚鱼悄悄的和红玉咬耳朵,“我去会一会姓李的,你看行不行?”
红玉点点头,“你怎么找到他?”
“舞厅,饭店,越是热闹越是纸醉金迷就越能找到他。我好久没尽力奔跑了,正好练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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